“你這孩子,咋自個回來了呢?沒去給你二伯他們說一聲?”
“說了的。”
江晏一陣苦澀,“昨晚周家被抄了之後,今天大街上一片狼藉,咱們家索性也不開門。二伯他們先回城南的作坊了,看江河哥會不會回來,我腳程快,回來給家裏說一聲,大家也好有個準備。”
“天爺呀,好好的周家,怎麽說抄就抄了呢?”
“不會砍頭吧?”
章翠花好奇地問。
江老太真想一把掐死她。
這狗嘴一天就知道噴糞。
“這...隻聽說昨晚官兵去得突然,殺了周家老小一個措手不及,主子們全部都連夜押解上京了,奴仆暫時還關在縣衙大牢裏,等候上邊的來提審。”
江晏沒有正麵回答章翠花的問題,但江家人已預見到了周府的悲慘命運。
可是她們普通老百姓,尚且自顧不暇,哪有閑暇共情這些貴人呢。
一家人正沉默不語間,“嗚嗚嗚——”的聲音傳來。
“小雪獅,你怎麽回來了?”
它原本雪白的身上,現在滿是塵土,嘴裏叼著根破破爛爛的粉紅色發帶。
“啊,這是小梅的發繩,怎麽在你這?”
陳氏眼尖的發現自家女兒的東西,隨即驚訝不已。
隻可惜小雪獅並不會說話,隻能圍著蘇禾,不停地轉來轉去。
“大伯娘,小梅怕是在徐家坳遇到什麽麻煩了。”
她沒說的是,今早江雪菊來接江雪梅去徐家坳玩時,她就多留了個心眼,讓江雪梅把小雪獅也帶上,沒想到果然出了狀況,否則這忠誠的小東西是不會輕易離開的。
“哎呀,小禾,你還別說,今早小梅走了後我這眼皮一直跳個不停。”
陳氏越說越後怕。
“大伯娘,您別急,您和大伯在家照顧爺爺,等他呼吸再平穩一點就將他抬到江晏屋去,我帶上江晏和山哥去看看。”
眼看都到了這一步,也別再去糾結江老頭住在哪個房間的事了。
“可——”
陳氏還猶豫不決。
她對蘇禾的能力是十萬個放心。
隻是從桃李村到莫家坳,要走整整一個時辰的路程,江晏從縣城趕回來已耗費了大半的體力,再走這山路,實在是吃不消哇。
“好了,大伯娘,就這樣決定了,我們早點把小梅帶回來,大家也放心。”
結果,還沒走到一半,江晏果真上氣不接下氣了,看得江小山一陣愧疚。
“唉,為啥自己大房這邊一天破事不斷呀!”
江小山的還沒感歎完,又見蘇禾變戲法似的從小背簍裏拿出一截竹筒遞給江晏。
“相公,從家裏帶的水,喝點?”
江晏從善如流接過,很快又恢複了點精神。
兩人默契的模樣,讓江小山羨慕不已。
唉,自家那個章翠花,不提也罷。
好不容易到了徐家坳,江小山正要帶著蘇禾和江晏往江雪菊家走,小雪獅卻執意要往反方向跑。
蘇禾也拿不準主意,最後,她對兩人說道,“你們先去江雪菊家,我跟著小雪獅去看看。”
“你找得到路回來不?”
“相公,你怎麽這麽笨,我可以問路呀。”
“那好吧。”
雖然江晏內心一點都不希望自家娘子離開自己的視線,可眼下,還是分頭行動妥當些。
蘇禾跟著小雪獅一路沿著大路走去,在一棟青磚瓦房前停了下來。
上麵甚至煞有介事地寫著:徐宅。
有意思。
這應該就是之前江雪菊說的富戶徐大龍家了。
她徑直走上前敲了敲門,一個頭插銀簪,帶青色抹額,身穿同色福字紋杭稠的中年大嬸給開了門。
“喲,這位娘子,你找誰?”
她防備地看著蘇禾。
心裏卻在嘀咕,哪來的天仙?不會是自家那口子在外麵招惹的什麽野花野草吧?
這年頭的野花野草都眼力勁都這麽不好,那坨牛糞,她們也瞧得上?
“這裏是徐大龍家嗎?”
“徐大龍是我男人,有啥你直接給我說。”
大嬸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濃。
這落到蘇禾眼裏,就是顯得他們心虛了。
“今早江雪菊帶我妹妹來你家——”
“什麽你妹妹,那是人家小菊的妹妹。”
等等,她問這茬幹啥?
“她們人現在在哪?”
不等這大嬸回答,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門背後傳來。
“老婆子,你杵在門口那幹啥呢,還不趕緊來忙正事?”
原來,徐大龍見自家婆娘正隔著門和人說話,他心裏一陣緊張。
這蠢女人,家裏今晚要幹什麽不知道嗎?還有心思在那擺龍門陣。
他怒氣衝衝上前,正想把門關上。
突然,眼睛不由自主的釘在了那裏。
喲!
哪裏來的美人兒?
“徐大伯,您好,我叫章翠花,我聽說妹妹今早在你們家看荷花,我也過來看看。”
“原來是小梅的嫂子呀,快進來快進來。”
“娃他爹,你——”
徐大嬸的摸不清他的意圖,正想製止,卻被徐大龍一個眼神止住。
“章妹子,你先坐下來喝口水,我這就叫人去把你妹妹叫來。”
徐大龍殷勤極了,絲毫不顧自家老婆在旁邊喪著一副臉。
“好呀,多謝大伯。”
“哎呀,章妹子,你叫大哥就行了,那麽見外幹啥。”
嘔——
蘇禾趕緊端起眼前的茶水,想給自己“壓壓驚”。
等等,這茶水有問題。
看來,這兩人背後肯定有鬼。
那就拭目以待吧。
徐大龍夫婦見蘇禾不動聲色地喝下後,立時就趴到了桌子上。
兩人簡直樂開了花。
“老婆子,把她也丟到倉庫去,今晚好好洗洗,我們父子一起娶親。”
徐大嬸懶得理他,扛著人就走。
他老徐家自詡是徐家坳裏的上等人家,隻可惜小兒子是個傻的,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嫁進來?
那等家裏窮苦些的她又瞧不上。
好不容易打聽到,這半年隔壁桃李村那個老江家行了大運,運勢越發地好了。
如今他家的家底,倒是勉強能配得上自家身份。
最重要的是,那江家幾代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除了三房那個短命鬼有些跳,其他的人都老實巴交,想來也好拿捏。
一打聽,他們家正好有個十五歲的大姑娘嘞。
這可不就是給自家的準備的兒媳婦。
況且,那江家的女兒們都是豬一樣的蠢,就說那江雪菊吧,大胖兒子都生了兩個,還不是被她婆婆死死壓製著?
自己不過使了點蠅頭小利,她就上趕著把自己親妹子賣掉。
嗯,真是一樁不錯的姻緣。
如果這個叫章翠花的沒上門來搗亂的話。
想到這裏,徐大嬸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她盯著躺在地上的姑侄倆:
“來了就好好呆著吧,小娼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