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男方家也派來了迎親的隊伍,張仁貴裝莫作勢地騎在騾子上,好不得意。

看著這氣派的場麵,不枉他花費了這麽大的力氣來哄人。娶了江雪梅,家裏就娶了棵搖錢樹,還債有指望,好日子也有指望嘍。

經曆了些儀式,大夥又吃完酒,就可以正式將新娘子迎回去了。

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在這歡歡喜喜的檔口,新娘子卻猶猶豫豫不肯鑽花轎,這可把兩邊的人都給難住了。

“娘,我可不可以不嫁了——”

什麽,陳氏一時慌了神,“我的兒,你別任性,這大喜的日子,可不興亂來呀。”

“我,我就是不願意。”江雪梅站在那頂破舊褪色的花轎門口,一邊說一邊跺起了腳。張仁貴也又急又怒,難道,到鍋裏的鴨子還能讓她飛了不成?他趕緊給喜婆打眼色。

喜婆立刻去圓場,“新娘子舍不得親娘呢,這做女兒的就是貼心......”

江雪梅斬釘截鐵地堵住了喜婆話頭,“不,我不是舍不得娘,我就是不想嫁了!”

原本熱鬧喜慶的送親現場,霎時安靜得如墳場。

“他們張家房子沒咱家的好,飯也沒咱家好吃,嗚嗚,我嫁過去了,我不習慣的。”

此話一出,更是讓眾人驚呆了下巴。

明顯的嫌貧愛富唄!

在場的眾人,沒哪家不是土裏刨食的,按江雪梅的意思,合著都瞧不起他們唄。哪怕知道江家其它人不會這麽想,這些婚禮頭兩天就來幫忙的人覺得,實在是灰心。

張仁貴也把臉漲得通紅,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她,眯縫著的雙眼散發著恨意。

蘇禾扶額,江雪梅今天是被章翠花附身了吧!

“你這孩子,瞎說什麽呢,日子都是一家人越過越好的,趕緊去吧,過了吉時就不好了。”

“哼,我就知道你們是不想再養我了才這麽著急著把我打發出去的。”

嘿,當初不是你要死要活要嫁過去,又做了那種丟人的事,把事情搞得不可挽回才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麵的?

現在倒是倒打一耙,讓所有人看笑話。

陳氏的心也冷了大半截,自家這女兒,果真就是個小討債鬼。

看陳氏臉色已變,江雪梅也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她趕緊轉變話頭,“娘,你再多給我十頭豬,我就乖乖去張家。”

聽聽,這就是她好女兒說的話!

“最多再給兩頭,你不要,今天這酒也就不辦了,以後你要死要活,跟我沒關係!”

陳氏撂下這話,轉頭就想走。

“那,那條獅子狗也給我,否則,十頭豬少了一頭都不行!”

“嗬嗬——”

這次陳氏理都沒理她,扯下門口還掛著的大紅花,紅燈籠,“鄉親們,讓大家看笑話了,今天這酒,我家不辦了,這個討債的女兒,隻有趕出去當叫花子了!”

看著新娘的娘也發瘋了,全家也沒個人出來攔,喜婆眼疾手快,一把把江雪竹推進花轎,在她手上胳膊上狠狠地掐了兩把,雙眼瞪著她讓她安分點。

隨即又招呼起迎親的隊伍,手忙腳亂地抬起那十台嫁妝往楊柳村衝。

江老太歎了口氣,終究又是她這把老骨頭出來收拾殘局。好歹讓秦氏趙氏帶著幾個叔嬸伯娘,把這送親的流程也走了。

總算把小討債鬼也打發出去,江家人狠狠地鬆了一大口氣。

章翠花來順東西也沒那麽勤了,她第一次見婆母發那麽大的火,也是被嚇著了,生怕哪天自己也這樣被趕出去。

江雪梅婚後三天回門,又來娘家鬧了一遭,好說歹說要把上次說好的兩頭豬要拉回去。

這次陳氏毫不留情地放任小雪獅去教訓她,連著張仁貴也被撕爛了褲子,兩口子終於灰溜溜地回了家。

最近,醉月軒又來收豬了,兩頭豬,可抵得上一個小家庭大半年的嚼用,她可不會再給這討債鬼任何東西,這次收豬的錢管事還點名誇她的豬養得好,要另算價格呢。

這可是實打實的實惠和名聲。

陳氏那在全村人麵前被女兒下掉的麵子,又撿了起來。那些因她養了這麽個女兒不願和她來往的人家,又巴巴地湊上來找她學習如何精進母豬的產後護理了。

自此,養豬幾乎成了陳氏最大的精神寄托。

這日,陳氏甚至在天黑時,又約著秦氏,舉火把去老房子那看她心愛的豬們,到了圈裏,她慈愛地看著每一個躺著幸福哼哼的豬崽,看得是沒完沒了。

秦氏對豬沒那麽大的興趣,她轉頭想去牆角找個凳子坐著等,卻不防在黑夜中撞到了一個人影。

“誰!”

難不成見鬼了?

秦氏嚇得四肢癱軟,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燕娘,是我,江嶽。”

一道低沉的又熟悉的聲音傳來,秦氏頓時淚流滿麵。

“小,小竹她爹,真的是你?你個死鬼,你這些年哪去了,連個夢也不托回來。”

江嶽低低地笑了,“我這不是沒死嘛,怎麽給你托夢,嗯?”

另一邊,還在豬圈的陳氏聽到了動靜,也趕緊出來了,“弟妹,你在跟誰說話呢......三叔?”

她也嚇了一跳。

三人顧不得敘舊,拉著江嶽就往新房那邊走,卻發現他一瘸一拐的,似乎是受了很重的傷,好在秦氏也有足夠的力氣,硬是把他架了回去。

江老頭和江老太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幺兒,啼哭不已。

“老三兒,是不是仗打完了?”

“嗯。”

“快給爹娘說說,這幾年,到底發生了啥?”

發生了啥?那光怪陸離,像夢一樣的經曆,他實在不願去回憶,就算說出來也沒人信,況且,渾身的傷還在提醒著他遭受了怎樣的背叛。

這些,他都不能說,說了也是令家人白白擔心罷了。

於是,江嶽挑挑揀揀,說了幾件趣事給江老太聽過後,就昏昏欲睡。

江老太以為三兒媳婦會賢惠地扶自家男人回房,哪知她冷哼一聲,牽著江雪竹轉頭走開。

......

最後是年月溶收留了江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