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儒鎮的周家,那確實是有些麻煩了。”趙鷹也是歎了口氣。

他常年走南闖北,雖說不曾去過遼東,西北這些極遠之地,可東南的大半地方他倒是都去過。

朝清秋一頭霧水,“鴻儒鎮周家?之前不曾聽你們提起過,周家有什麽問題不成?”

馬車裏的範夜轉了轉脖子,“鴻儒鎮,單單是這個名字,先生你就該知道這個鎮子裏都是些什麽人了。”

馬車轆轆向前,碾碎了地上的石子。

“難道都是讀書人?可我記得當初老爺子曾經說過,東南之地讀書人不多才對。”

東南曆來讀書人不多,這是天下人都共知的事情,如果一鎮都是讀書人,最少應該早就傳遍東南了,他沒理由沒聽過才是。

範夜搖了搖頭,“自然不全是讀書人,就像那吳非的吳鎮,這個鴻儒鎮裏其實隻有周家這一家讀書人,隻不過這個周家除了號稱詩書傳家,還是這附近最大的商賈。”

“周家原本就是個與我們範家差不多的販糧起家的商戶人家,甚至還不如我們範家的積累深厚,不過也是周家命好,幾代之前,出了一個難得的讀書種子。”

“若是貧寒之家出了一個讀書種子,出了也就出了,若是個清官,最多為一家之中積攢些名聲,若是個貪官,也能為家中積攢些銀錢。”

“可若是放到大族之中則不同,完全可以好好操作一番。原本一成的名聲可以變成十成甚至百成,一成的財富可以變成百倍之利。”

朝清秋點了點頭,貧寒之人與家族之人自然不能比。

“周家借著他的聲勢,一躍就成為了這附近最大的家族,鴻儒鎮最初自然也不叫鴻儒鎮,隻是後來周家興起,周家那個周老爺子,倚老賣老,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硬是逼著把鎮子的名字改成了鴻儒鎮。”

“不過改了名字之後,周家倒是為鴻儒鎮裏的百姓出了不少力氣,硬生生的把鴻儒鎮這個原本的偏僻小鎮,建成了一個好地方。”

將手中酒水喝光了的趙鷹也是笑道:“範公子說的不錯,那周老爺子倒是確實是個極為有意思的人。在我看來有些地方倒是和範老爺子有些相似。”

朝清秋有些錯愕,“聽你們的意思,這個周老爺子也隻不過是個有些偏執的商人罷了,如何會讓你們這般為難?”

範夜揉著額頭,“就是因為這個周老爺子實在是太偏執了。如果事關鴻儒鎮,他自然是願意出力,甚至都不用咱們怎麽遊說。”

“隻是若是不關鴻儒鎮的事,即便是磨破了嘴皮子都未必管用,別說是咱們,就是我老爹和他有多年的交情,來了也不濟事。”

朝清秋也是歎了口氣,他們這次出門所選的本就多是與山陽鎮極遠之地。他們的目的是為了籌集糧食,以備萬一真的有蝗災發生。

既然是為了百姓的生計,自然不能為了山陽鎮平安無事,就害的其他鎮子裏無糧度日,所以他們選這些相距極遠的鎮子,本就是為了避開這個風險,如今碰到周老爺子這種人倒確實也是一件麻煩事。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偏偏要拜訪的鎮子還有不少。

馬車前行,似乎已經能夠隱隱看到遠處鴻儒鎮的輪廓。

“真的沒什麽好法子不成?”朝清秋看向範夜。

從方才他就發現範夜雖然言語之時看似無奈,可目光之中總是不時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

這個範家將來的繼承之人,可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此時心中多半已經有了些主意。

範夜的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這個周老爺子如今有個獨子,年歲比我小了不少,也算是老爺子老來得子,寵愛的很。我覺得,咱們可以從此下手。”

春風吹拂在他們臉上,馬車上的兩人與馬車中的小胖子,上下對視。

一時之間,三人都沒有出聲,隻有馬車前行的碌碌聲,響個不停。

“是了,是了,你們兩個一個是讀聖賢書的讀書人,一個是江湖之中聞名的慷慨仗義的豪俠,怎麽做的出來這種欺淩弱小的事情,就當我沒說過。”

“到時候山陽鎮裏真的有了蝗災,那些農戶餓死也就餓死,誰讓他們運道不濟。等蝗災過去咱們還可以到他們的墳前拘一捧辛酸淚。”小胖子揉了揉麵頰,一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神色。

此時朝清秋才反應過來,他揉了揉下巴,仔細打量了下麵的小胖子一眼,然後又打量了他一眼。

自己果然還是小看這小子了。

都說讀書人的心腸黑的很,看來這商人的心思也黑的很。

趙鷹也是一臉古怪,他和範夜也算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個老友和範老爺子不同,做起事來喜歡劍走偏鋒,隻是沒想到今日他會想出這個主意。

小胖子被他們看的有些不自在,“先生這是什麽意思?學生有些害怕了,你們覺得我說的沒有道理,就當我沒說就是了,你們不會想著大義滅親的吧?啊?”

“怎麽會,認識了這麽多年,我才知道你姓範的原來也是一肚子壞水。你說範老爺子平日裏對你小子的看管也算是森嚴了,你小子是從哪裏學來的一肚子壞水。”趙鷹搓了搓手,顯然確實是有些遺憾自己的識人不明。

朝清秋也是笑道:“不用怕,你說的確實是個好主意,如果實在不能說服這位周老先生,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聽朝清秋說完這句言語,範夜反倒是擺起了臉色,“你們一個江湖豪俠,一個讀了無數聖賢書的讀書人,這種事情也能做的出來?”

朝清秋笑道:“咱們又不會把周小公子如何,何況等到事情平息了,咱們自然要想辦法補償周老爺子的。”

他頓了頓,語氣一變,“再說,一家哭與一路哭,那個更重些,我和趙大哥還是分的清的。”

車上車下,三人對視一笑。

有些事,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