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儒鎮周家,鎮子裏的人都稱之為書香門第。

倒不是說鎮中之人對周家如何認同,自然認同也是有的,隻是還遠遠達不到統一口徑的地步,之所以統一稱呼如此,是因為在周家的大門上就刻著書香門第四個大字。

四個字上還塗上了金漆。

凡是外來之人想要前去周家,指路之人都會讓他們自己去尋刻著書香門第四個大字的地方。

而往來鴻儒鎮之人,大半都是來尋周家的,所以久而久之,周家也就成了鎮中之人口中的書香門第。

尤其是周老爺子老來得子,而那個被他寄予厚望的獨生子,在抓周之時更是抓了一個一本書,一支毛筆,自然也就被周老爺子看做了掌中寶,當成了將周家門上那四個金色大字,變成周家真正口碑的希望所在。

所以這些年,書香世家周家的讀書氛圍倒是確實比之前濃鬱了不少。經常會有人見到頭發已經有些花白的周老爺子牽著一個少年的手,站在那處書香門第的四個金色大字之前,一看就是半日之久。

用範夜的話來說,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心心念念的求不得。自家老爹如此,周老爺子也是如此,畢竟他們這些人做事做了半生,早就已經不缺銀錢,自然要靠著一些百年之後的身後事支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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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清秋站在周家大門前,看著門旁牆上那幾個金漆大字,長長的吐了口氣,有錢人富貴之後追求讀書人所謂的立言,立功的三不朽,倒也是極為常見的事情。

隻是明晃晃的把一副心思全都寫在明麵之上,還在上麵塗上金漆,那這個周老爺子隻怕真的像範夜說的那般,有些不好對付了。

山陽鎮的範家自然也是有著不小的名聲。範家的公子來訪,周家的人也是早早的得到了消息,按理說應當是周老爺子親自前來相迎才符合規矩,最不濟也該是那個如今尚且年幼,卻已經被周老爺子認定為讀書種子的周家小公子前來接待才是。

前來迎接他們的周家管家一臉愧疚之色,“範公子,實在是抱歉,今日剛好趕上我家小公子慶生,照著我家老爺和範老爺子的關係,公子前來,本該是我家老爺親自前來迎接,隻是我家老爺這人公子也是知道的,今日這個日子,想要讓他來,實在是難了些。還是請公子見諒一二。”

範夜理解的點了點頭,所謂的周家老爺的性子,他自然知道,那就是縱然天大地大,也不如那個獨子的事大嘛,他知道的很。

“無事,以我老爹和周老爺子的關係,這次本也是該他親來的,隻是家中那邊實在有些事情走不開,這才差我前來的。”

其實哪裏是範老爺子走不開,範老爺子和周家的周老爺子確實是投契不假,可就是因為投契,才知道此人的倔強實在是不是常人可比,即便是在商場之中混跡了半輩子的老人對上這個老家夥,也是沒有法子好想。

可偏偏鴻儒鎮周家又不能不來,所以老人這才派了範夜前來,美其名曰他作為範家當家人的曆練。範夜自然也不想這一遭。

可老子畢竟是老子,兒子畢竟是兒子。

即便他再不情願,也還是要來。

周家的管家看著他身後的兩人。

“這位是我們山陽的豪俠趙鷹趙大俠。”

“這位是我家新請的教書先生。”

管家僅僅的目光僅僅是在趙鷹身上停留了少許,雖說他之前不曾見過趙鷹,可山陽豪俠的名頭他也早就有所耳聞。跟隨範夜前來倒也是不奇怪。

他的目光反倒是停留在朝清秋身上更多些,以周老爺子和範老爺子的關係,自然知道這個範家公子最是不喜歡讀書,有個教書先生不奇怪,奇怪的是今日竟然會帶著一個教書先生前來。

朝清秋朝著這人笑著點了點頭。

周家的管家見狀也是笑了笑,壓下了心中的疑惑,他心中雖然奇怪,可依照兩家的關係,想來也不會出什麽大事。

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他能在周家混到這個地步,自然不會是不懂人情世故的老古董,相反,人情練達,隻怕更在周老爺子之上,畢竟周家老爺子想來是以耿直而名聲在外的。

他轉過身,引著眾人朝府中走去。

今日周府之中門客極多,大多都是為了為小公子賀壽而來,有些人甚至與周家從無來往,隻是剛好途徑此地,自然也不吝嗇幾句並不便宜的奉承話,至於為何如此?

自然是因為與其他人不同,周家早就放出話來,凡是來為周家小公子祝壽的,無需攜帶祝禮,隻需要送上幾句賀詞,就可以收下一個周家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雖說裏麵的錢財不多,可多少也是周家人的一番心意。

幾句輕飄飄的言語,就能換一個紅包。

誰都不會嫌銀子紮手不是?

範夜看了眼望不到頭的人潮,歎了口氣,“周家這次這排場還真是讓人羨慕,周齊家這小子不知道是走了什麽運,投了這麽個好胎。”

朝清秋笑道:“你投的胎也不算差了,日後等你慶生的時候和老爺子哭訴一下,說不定老爺子也會個你辦個盛大的慶祝儀式呢?”

“就是,就是,咱還等著蹭你點銀子買酒喝呢。”趙鷹打趣道。

走在前麵的周家管家笑而不語,範家是個什麽情況,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畢竟與那些關係好的商賈世家交好本就是他的份內之事,範家老爺子雖說也隻有這個獨子,不過老爺子還是對自家那個親孫子更加寵溺一些。

範夜這個獨子,從來都是放養而已,自家姥爺還常常在自家府中笑話這個範家老爺子,雖說姓範的老家夥在做生意上比我強上一些,可在生兒子上,就比我差了不少嘛。自然這些是關起門來自家人說的話,就沒必要範家公子知道了,畢竟容易讓他傷心。

隻是他此時也有些疑惑,範家公子來了的消息應該早就傳回了府中才是,按著老爺和範老爺子的交情,最少也該出來迎接一二,怎的都已經到了這裏,還不曾有動靜?

他正想著,府中忽然有個仆役跑了出來來,一邊跑著一邊高喊,“不好了,小公子不見了。”

周家管家麵色大變。

朝清秋二人則是看向範夜,神色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