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不禁仔細打量翠羽身邊跪著的男人,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不過身上卻穿著暗銀色鎧甲,好像是王府侍衛的統一著裝?

那她多半沒有猜錯。

白玉嬌奇了,笑著問百裏翊:“王爺,昨天晚上沈側妃來您屋裏獻身的時候,您怎麽不親自來抓?這會兒卻勞師動眾的抓一個丫鬟?”

百裏翊沒理她。

白玉嬌訕訕的摸了摸鼻子,走到翠羽身邊蹲下來,好奇的問道:“你家主子讓你來幹嘛的?”

翠羽白著臉不住地搖頭。

她旁邊的侍衛卻突然開了口:“翠羽不是來偷東西的!”

喲嗬,這是什麽套路?

白玉嬌眼前一亮,饒有興致的看向百裏翊,無聲的問道:你的侍衛也叛變了?

百裏翊擰著眉,十分不悅的瞪了她一眼,才對那侍衛說道:“本王給你十息的時間考慮。”

那侍衛頓時一顫,忙伸手去拉翠羽,聲音裏透著哀求:“你就告訴王爺吧!再瞞下去也沒有必要了不是嗎?反正,沈側妃她早就把你當成了棄子,不是麽?”

翠羽眼中含淚,臉上的表情有些倔強。

可她的眼淚和顫抖的嘴唇,卻出賣了她的心思……

白玉嬌愣住了,這劇情,好像跟她想的有點不一樣啊!

……

“你知道嘛,昨天晚上,沈側妃竟然跑去海棠軒主動獻身了!”一個丫鬟驚奇的說道,語氣裏滿是羨慕。

另一個丫鬟顯然消息比她靈通,當下就反駁道:“那有什麽,王爺人根本不在海棠軒,她就是獻十次,也沒用!”

“……不能吧?”羨慕的丫鬟語氣裏滿是悵然和委屈,“王爺怎麽這樣呀,沈側妃長得如花似玉,又是忠勇侯府的嫡出大小姐,當了這麽多年的側妃,如今王妃離世,理所應該把側妃娘娘扶正才是呀!王爺怎麽還讓側妃娘娘獨守空房呀?”

反駁的丫鬟就冷笑道:“王爺不喜歡她,沈側妃的家世再好也沒有用!你看人家白家五小姐,王妃去世不到兩個月,就被王爺親自接近了王府!又是住進韶光堂,又是在王府辦及笄禮,王爺還當眾宣布了她的下一任的王妃!這才是被王爺放在心尖上的人,昨天晚上王府出現了刺客,王爺哪怕受了傷,也要陪在五小姐身邊,就怕她有個閃失,沈側妃算什麽?”

羨慕的丫鬟滿是驚愕,指著反駁的丫鬟半晌說不出話來。

而無意間聽到這番話的齊夫人,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那嘴裏幾乎能塞下一個拳頭!

她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第二反應卻是,五小姐,白家五小姐?

……那不就是上次把自己趕出府的那個賤丫頭嗎?

這樣的人,竟然是下一任王妃,怎麽可能?

齊夫人顧不得剛剛和齊側妃撕破了臉,怒氣騰騰的又殺了回去——一個打秋風的窮親戚都能當王妃,她女兒出身書香世家,憑什麽不被王爺待見?

到底是王爺不待見她,還是那個臭丫頭存著別的心思,齊夫人覺得,她必須要立刻弄清楚。

否則她坐立難安!

隻是她剛走進清樂堂,還沒走上正房的台階,就聽到自家女兒清冷的語調:“你來做什麽?”

齊夫人腳步一頓,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她還沒進去呢,是誰把她又回來的消息告訴齊淑敏這個臭丫頭的?!

齊夫人四下打量,卻並沒有看見正房外頭有人,連個掃撒的丫鬟也不見。

不等她想明白,就聽到正房裏傳出來另一道陰柔婉轉的女聲。

“齊妹妹,多日不見,你怎麽如此消瘦了呀?”

齊側妃看著大刺刺闖進她屋裏的人,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

她斜躺在美人榻上,手裏還拿著一本書,半點也沒有起身的意思,冷冷的望著這個不請自來的闖入者。

沈明月。

齊側妃覺得,今天好像日子不太對,她一起床到現在,就沒一件順心的事——先是母親不請自來,對著她又哭又罵;然後是沈明月,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自己闖進來。

她們把著清樂堂當成什麽地方了?!

沈側妃站在門口,她背後的陽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她的臉卻隱藏在暗淡的光線裏,看不清表情。

隻有一雙眼睛格外的明亮。

她看著眉頭緊蹙、暗暗生氣的齊側妃,心下鄙夷,麵上卻是一副好姐妹的口吻:“我聽說,昨天晚上王府進了刺客,齊妹妹你在韶光堂,一定也受了驚嚇吧?”

齊側妃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沈側妃卻自顧自的道:“唉,齊妹妹你說,你怎麽也是王爺正兒八經的側妃、上了玉牒的正經皇家兒媳,怎麽王爺卻這般不拿你當回事呢?你這裏受了驚嚇,王爺連句安慰的話也沒有,卻一直陪著白玉嬌那個外人,真是搞不懂!”

“那白玉嬌不過是沾了白玉瑕的光,才有資格叫咱們王爺一聲姐夫!她可倒好,順杆子爬上了王爺的床,住進了韶光堂,還就真把自己當成王妃了!”

“齊妹妹,你說咱們兩個多委屈呀?你我二人嫁進王府這麽幾年了,王爺一直不曾臨幸你我,還設了個題目非得讓人解出來,才能侍寢。憑什麽你我二人獨守空閨這些年,她白玉嬌卻能獨霸王爺的恩寵?”

“你說,這是為甚什麽?”

……

清樂堂正房外頭,齊夫人已經聽不見裏頭齊側妃回答了些什麽,她滿腦子都隻有一個意識,她的女兒齊淑敏嫁進王府這麽些年,竟然,都未曾和王爺圓房?

這、這……

這簡直,欺人太甚了!

……

海棠軒裏。

白玉嬌看著跪在院子裏泣不成聲的一對男女,心裏忽然不知道怎麽的,就被撞了一下。

有些酸酸的,心緒不住地翻騰。

隱隱約約,還有些羨慕。

然而更多的是,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不了解這個時代——她以為的禮教森嚴,在現實之下,還有人情冷暖。

那麽,她所給自己總結出來的那一套行事準則,還能適用了嗎?

白玉嬌不禁看向百裏翊。

在她的印象裏,他應該算是封建大家長的代表人物了,可這會兒,他卻並沒有她以為的大發雷霆。

他甚至,臉上都沒有太多的表情,沒有震驚,沒有不解,更沒有怒氣,就好像——眼前這一切,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白玉嬌徹底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