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長長的歎了口氣,也沒有立刻歇下,而是靠在床柱上,歪著頭盤算著接下來的事情:
一是琳琅館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得盡快拿出章程來,最好是在她嫁入王府之前,就能夠開始營業——這是自己獨立的事業,不能和王府牽扯太多,否則以後容易引起是非。
琳琅館並不隻是為了賺錢,當然也不能虧錢就是了,但更多的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和威信。
既然決定了要嫁百裏翊、要做王妃,那麽她的倚靠就不能隻是白家和百裏翊,她需要讓世人接受她並且仰望她,才能真正的立足於這個社會。
二是她這次遇刺,她原本以為是白玉柔做的,畢竟她偷聽到了白玉柔的秘密,而白玉柔背後又靠上了沈太後……卻不料竟然是沈側妃。
可眼下林庶妃死了,死無對證,她就不能再拿刺殺這件事來做文章。
但讓她忍下這口氣,那也是不能的。
她白玉嬌雖然沒什麽大能耐,但對於這般欺負自己的人,她拚盡全力也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三則是王府後院這些女人……她可以同她們和平共處,互不幹擾,但若是誰主動惹到她頭上來,她也不會客氣的!
比如齊側妃……這個人最近一直沒有動靜,表現的一如往常清高孤傲,但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齊側妃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的齊側妃是真的清高,如今麽……
白玉嬌冷冷的想著,不自覺的哼了一聲。
然後就聽到一個聲音問她:“誰招惹你了,把你氣成這樣?”
那聲音裏透著濃濃的歡喜,隻聽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白玉嬌驚訝的抬頭,就看到沈連翹那張漂亮的臉蛋近在眼前,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著自己,那裏頭蘊含著濃濃的關懷之意。
白玉嬌不自覺的鼻子根發酸,聲音也啞了:“……連翹姐姐,你怎麽來了?!”
沈連翹在她身邊坐下來,關懷的打量著她:“你怎麽回事,才個把月不見,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
說著,她伸手就去掀白玉嬌身上蓋著的被子,急切的道:“傷口如何了,讓我看看,我雖然不是什麽名醫,但從小跟在外祖父身邊,耳濡目染,還是比一般的大夫要厲害的。”
白玉嬌順著她的話掀開了被子,屋子裏隻有她們兩人,她也不計較那許多,直接掀開上衣露出被白色細布包裹著的肚子。
沈連翹伸手輕輕摸了摸,確認了她傷口的位置,又往旁邊稍遠一點的地方按了按,關切道:“怎麽樣,這裏疼不疼?”
“有一點。”白玉嬌也不矯情,她知道沈連翹是真的關心她,便如實的把自己的感受告訴了她。
沈連翹皺著眉頭仔細檢查了一番,眉頭依舊沒有散開,替她重新蓋好衣服和被子,沈連翹語重心長的道:“你這傷,不是正經大夫給你處置的吧?”
白玉嬌:“……薑太醫是王府的府醫。”
沈連翹嗤道:“我知道,薑崇安嘛!我外祖父說過,他就是個婦科大夫,你這樣的外傷,為何不讓人通知我,我好叫外祖父來給你醫治啊!”
連翹姐姐的外祖父……那可是有神醫之稱的顧文熙。
白玉嬌連連擺手:“那怎麽好意思,顧神醫事情繁重,我這一點小傷,哪裏就需要勞動顧神醫了。”
沈連翹氣的柳眉倒豎:“我可是把你當親妹妹!你這話說的,難不成是把我當外人了?”
白玉嬌被堵的啞口無言——她發現最近她的腦子好像反應不過來似的,來個人就能堵得她無話可說。
真是鬱悶。
“連翹姐姐,你怎麽會這麽想呢?”白玉嬌一本正經的解釋,“我這回確實有些凶險,而且情況特殊,來不及找顧神醫來看。下次,我保證,如果有下一次……”
沈連翹趕緊打斷她:“呸呸呸!哪兒還有盼著自己下一次受傷的?真要有下一次,你的小命還保不保得住還兩說呢!”
白玉嬌連聲應是。
沈連翹點著她的額頭道:“記住了,再有事情,趕緊通知我!我不行,還有我外祖父在呢!總能保住你一條小命的,免得你隨便讓個蒙古大夫給你看診,瞧瞧你這傷口,都快化膿了!”
語氣裏諸多不滿。
她想了想,幹脆說道:“我也不知道你竟然這麽凶險,還是聽韓佳敏說你受傷了,我才臨時決定來看看你的。這樣吧,你先休息,我這就回去找外祖父過來給你看看!”
她說完就要走,白玉嬌趕緊拉住她:“不用了連翹姐姐,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昨天我都可以下地了呢!你放心,我真沒事!”
沈連翹不敢用力掙脫,怕不小心牽扯到她的傷口,又生氣又無奈的道:“哪裏好了!我剛才摸過你的傷口,周圍都變成了硬塊,這明顯是要化膿的前兆!也不知道是哪個二貨給你看的傷,竟然弄成這樣……”
話沒說完,就見弄月黑著臉站在幔帳外頭,整個人都散發著濃濃的怨氣。
沈連翹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一時間都忘了自己還要說什麽。
白玉嬌更是尷尬的恨不得立刻暈過去!
弄月這個人,本來就小肚雞腸,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才肯大方的替自己治傷還沒額外收銀子……
眼下被連翹姐姐嫌棄成這樣不說,還被他親耳聽到、當麵撞破,真是要完了哦!
白玉嬌不知道要說什麽,沈連翹也覺得尷尬,雖然她說的都是實話,但畢竟不是什麽好話,還被人間當麵撞上……
說閑話的兩人都啞了聲。
弄月卻冷哼一聲,譏諷道:“嫌我醫術不好,不知道這位大言不慚的小姐,自己又有幾斤幾兩呢?”
沈連翹尷尬的耳根子都紅了,呐呐的動了動嘴唇,還是一個字沒能說得出來,完全不複以往的爽利精明。
弄月又冷笑了一聲:“顧文熙的確厲害,可他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頭,我還年輕,焉知我這輩子的成就不會超越他顧文熙麽?”
他這話說的,還算是有道理的。
可沈連翹平生最聽不得別人詆毀她外祖父,尤其是弄月嘴裏那句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頭,這可算是徹底激怒了她。
“豎子狂妄!”她氣急敗壞的怒罵道,“我外祖父年事雖高,但德高望重,杏林中人誰見了他不尊稱一聲老先生?你是什麽出身,竟然敢這般侮辱我外祖父,簡直好大的狗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