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從這兩人嘴裏問出什麽來,幹脆也就放棄了這條線索。

又等了半盞茶的時間,衙役抱著一摞紙回來了,氣喘籲籲的告訴她:“因為還沒定案,所以卷宗還沒有寫好,不過我把原稿和被告的供詞都拿來了,夫人請看!”

說著,他格外討好的將那一摞紙遞了過來。

寒露依舊一動不動的擋在白玉嬌身前,半分也不肯挪動,她個霜降使了個顏色,後者接過那一摞紙,捧著走到了白玉嬌身前。

白玉嬌好笑的戳了戳寒露的後背,這才拿起所謂的供詞看了一眼。

這裏頭,不僅有劉家兄弟、高氏的供詞,還有驗屍的仵作的證詞,她看的很快,充分發揮了蠱蟲改造後的優勢,一目十行的將那一摞紙全部看完,也沒花去半盞茶的時間。

最讓她意外的是,仵作確定劉家兄弟是殺人真凶的條件,竟然是劉三寶身上的傷口。

仵作的證詞上說,劉三寶身上的致命傷口,肉色幹白,沒有血蔭,那傷口是死後被人捅出來作假的,並不是致命傷。

所以,他斷定劉家兄弟撒謊,誣陷繼母高氏。

“那致命傷呢?”白玉嬌問衙役,“仵作可曾找到劉三寶身上的致命傷在何處?”

衙役頓時無話可說,畢竟仵作也沒有找到劉三寶的致命傷所在之處,但,劉家兄弟既然在某件事情上頭說了謊,那麽他們其餘的供詞一樣不可信。

白玉嬌無話可說,理智告訴她,這樣的推斷並不是沒有道理,可潛意識的,她仍然覺得這個事情並不是這麽簡單……

先不說其他,若是這案子真的如同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麽簡單的話,百裏翊又怎麽會偏偏把這件案子作為她的考試題呢?

這個念頭一直驅使著她,讓她忍不住深究這件案子背後的真相,她始終不肯相信,這件事情真的就這麽簡單。

她看了一眼神色憤懣的衙役,猛地察覺出一絲奇怪來——衙役作為公職人員,應該是處於天平中心地帶的人,不應該在還沒有結案的時候,就對某個嫌疑人員表示出特別的極端的情緒來。

可這衙役不僅沒有做到公正,反而因為現有的證據和推斷,就對牢房裏的劉家兄弟格外的憎恨。

這是為什麽?

白玉嬌思來想去,覺得衙役的態度,多半都是因為主觀因素,很大可能是以為所謂的被劉家兄弟誣告的繼母高氏。

想通這一點,她冷不丁的開口問那衙役:“你和高氏是什麽關係?”

衙役駭了一跳,驚恐又不安的望著她:“我、我和她能有什麽關係!玉夫人,您可不能這麽隨口胡言啊!”

寒露率先不樂意了,挑眉嬌聲嗤道:“我們夫人問你什麽,你就回答什麽,少在這裏顧左右而言他!”

衙役憤憤不平的垂下頭去。

可白玉嬌分明看見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

她心裏更加不解了,她就是隨口一問,難不成這衙役和另一方嫌疑人高氏之間,還真的有什麽關係不成?!

如果是這樣,那劉家兄弟被陷害的可能就更大了啊……

白玉嬌彎了彎嘴角:“你把驗屍的仵作叫過來,我有幾句話要問他。”

衙役明顯震驚了:“……你還要問什麽?!”眼裏甚至射出了明顯的怨恨之色,完全不複之前那恭敬又討好的態度。

白玉嬌冷笑,語氣囂張又霸氣:“我要問什麽,輪得到你來過問?”

衙役滿臉不甘的立在那裏。

神色不善。

寒露和霜降紛紛擋在了白玉嬌跟前,目光冷凝的怒視對方,語帶警告的提醒道:“這裏可是大理寺監牢!”

說著,兩人不約而同的擺出了起手式,一副要幹架的意思。

白玉嬌心安理得的抱著胳膊退後了兩步。

最後,敗下陣來的還是那明顯底氣不足的衙役,他心有不甘的退了出去,臨走前還朝她們丟下一記警告的眼神。

看的主仆三人莫名其妙!

白玉嬌心說,難道這衙役還敢光天化日之下對她們痛下殺手不成?公職人員知法犯法,那可是罪加一等的!

寒露和霜降卻在想,這人不知道是哪兒來的愣頭青,竟然連玉夫人的名頭都不放在眼裏,莫不是沒把她們王爺放在眼裏?這樣膽大包天的狗賊,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

白玉嬌冷眼旁觀,但仍有些惴惴不安,倒是兩個丫鬟躍躍欲試,渾身骨頭都在興奮地戰栗。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那衙役回來,白玉嬌忍不住重新翻出仵作的檢驗報告來看,這下又讓她發現了問題。

仵作的驗屍結果上隻說了,肋下傷口雖然深入髒腑,但卻是死後所致。

也就是說,仵作也並沒有承認,死者肋下的傷口不是致命傷咯?

她忍不住皺眉深思,若是要造成傷口呈現出幹白之色,似乎並不一定要人死才能做到啊……

起碼她先前就出現過這樣的傷口,不是麽?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腹部曾受過傷的位置,雖然這裏的傷口已經察覺不到了,連一丁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可這裏實實在在的受過傷。

而那傷口當時也呈現出幹白之色,把弄月和沈連翹都嚇得變了臉色,當時他們說的就是,她的傷口不像是活人身上的傷口。

那麽,她的傷口是怎麽變成那樣的呢?

噬心蠱。

子蠱在剛剛遇到母蠱的時候,兩者相互攻擊、相互吞噬,就讓她的身體上的傷口變成了那個樣子。

如果……她是不是可以推測,這劉家兄弟的父親劉三寶,也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才暴斃身亡。

而他因為那傷口死了,所以他身上的蠱蟲也相應的斷了來源而死掉,或者直接離開了宿主。

正是如此,仵作才找不到其他的致命傷,才會寫下這樣的陳詞!

想通這一點,白玉嬌驚了一跳,下意識的看向牢房裏頭依舊拿後背對著她們的劉家兄弟,心裏忍不住生出一股同情來。

他們兄弟兩個應該不是壞人吧?

否則也不會被繼母陷害成這樣,除了憤怒和哀怨的神色,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辦法來洗刷自己的冤屈。

她應該要幫他們的!

眼下,她最應該做的,不是盤問仵作,而是直接去見一見死者的遺體,她相信憑自己現在的能力,是不是蠱蟲造成的傷口,她一去就能知道了。

沒準兒,她還能趁機找到第二隻噬心蠱的蠱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