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你快起來!”不管心裏怎麽想,沈太後麵上卻仍是一派關切慈祥的表情,親自將白玉嬌扶起來,柔聲安撫道,“苦了你了!你這傻孩子,既然人在宮裏,該早些來找哀家才是!”
卻並不問她為何在皇宮之中。
白玉嬌樂得裝傻,趕緊順著杆子往上爬,抓著沈太後的手順勢撲了上去,小聲哭道:“太後娘娘,您可真是個大好人!”
話說的又天真又傻氣。
沈太後略略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她怎麽忘了,這個白家五小姐,可是個天生癡呆的傻子!
不過,傻子雖有傻子的好,卻也有棘手的地方。
這事,還得細細盤算明白了再說!
白玉嬌就這麽順理成章的跟著沈太後去了甘泉宮正殿。
“映月,你親自帶著人,去把後頭臨華殿的內室整理一番,今天夜裏,就將嬌兒安置在那裏!”進了正殿,沈太後一邊在宮人的伺候下,脫掉身上披著的大紅緙絲大氅,一邊吩咐黃女官。
交代完了,她又轉頭,拉著四處打量的白玉嬌,叮囑道:“今夜太晚了,你就先在這裏歇著!哀家明日一早就著人去王府知會一聲,讓輔政王親自來接你回去!”
說著,她還特地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態度,同她解釋:“你說你一個好好的待嫁新娘,卻陰差陽錯的跑到這裏來了,輔政王那邊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也太不在乎你了!”
“好孩子,你放心!你既然是哀家親自賜婚的,哀家一定要替你撐腰!輔政王若是不親自上門來接你、並賠罪一番,哀家決不輕饒於他!”
話說的又貼心,又慈愛。
讓白玉嬌根本無法插嘴。
她在心裏嘀咕,若是自己還是從前那個白玉嬌,聽著沈太後這番“推心置腹為她好”的話,指不定就感動的涕泗橫流了!
哪怕是換個別人,也一定感動不已吧?
可惜了,她是從輔政王府出來的。
哪怕現在她和百裏翊之間有了些許的嫌隙,但她還沒傻到分不清誰才是自己的老板。
而且,沈太後估計是身在高位久了,連偽裝這種事情,都不再得心應手,沒見她臉上的笑容,要多虛偽就有多虛偽麽?
雖然不懂沈太後這番話,到底是為了挑撥離間,還是為了拉攏人心,白玉嬌卻並不敢掉以輕心——能夠垂簾聽政的太後娘娘,又豈會真是個心地純善的?
但不管心裏怎麽想,白玉嬌臉上卻是一派感激到無以複加的激動模樣,甚至很努力的擠出幾滴淚水來:“太後娘娘,您可真是個活菩薩!”
沈太後自己替她找好了說辭,白玉嬌也不吝嗇自曝其醜,當下憤憤的說道:“還好遇到了您!否則嬌兒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太後娘娘,您是不知道,嬌兒雖說是您親自賜婚的,可在王府裏……卻也並沒有什麽地位,沈側妃仗著先入府多年,又是您的嫡親侄女,一直在王府裏作威作福,隻手遮天,根本不把嬌兒放在眼裏!”
“此次這番,若不是因為她……嬌兒也不至於陰差陽錯的跑進宮裏來,還給太後娘娘您添了這麽多的麻煩!”
“我們王爺,他……太後娘娘,勞煩您明日裏派個人送嬌兒出宮即可,嬌兒自己回王府就行!王爺他雜事纏身,或許一直都不知道嬌兒不見了……您可別因此而責怪他……”
沈太後的臉上,不可抑製的流露出了幾分訝然之色。
白玉嬌在心裏哼了一聲,暗道,她就是故意這麽說的,沈太後不是塞了個白玉柔,還打算舍棄沈側妃轉而扶持白玉柔,故意惡心自己的麽?
那她就當麵告沈側妃的狀,看沈太後該怎麽接招!
再說了,她這次被逼無奈逃出王府保命,本來也和沈側妃脫不了幹係!
還有齊側妃……
等她從皇宮裏脫身,重回王府,她會親自報這個仇的!
沈太後果然因此而愣了好一會兒,才壓下臉上的驚訝之色——沈明月那個丫頭,真的在輔政王府的後院裏,隻手遮天?
她來不及細想,白玉嬌的這番說辭到底有幾分可信,就被外麵的通傳聲給打斷了思路。
“太後主子,陛下在外頭,說要見您……”傳話的宮人哆嗦著站在門口,小聲稟報,甚至連靠近都不敢。
沈太後頓時怒了。
可想到這裏還有個外人,她也不好在白玉嬌麵前發火,畢竟兒子可是一國之君。
“嬌兒一定累了吧?”沈太後強撐著笑臉如是問道,也不等白玉嬌回答,就叫了宮女過來,“你領著白家小姐,從後頭出去,直接去臨華殿安置!”
等到白玉嬌跟著宮女走了,她才重重的哼了一聲,吩咐門口傳信的宮人:“叫他進來!”
這個不孝子!
……
被白玉嬌和沈太後雙雙惦記著的沈側妃,卻像是傻了一樣,呆呆的坐在**,努力睜著眼睛,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緊閉的門,不敢錯開一眼。
仿佛一旦錯開了眼,就會錯過門外的人推開門走進來!
可她想不通的是,王爺既然安排了這間屋子,又讓人把她收拾幹淨,並且帶到了這裏來……
為何卻遲遲不肯來見她?
難道,王爺並沒有打算同她圓房?
不!
這不可能!
沈側妃搖著頭,咬著嘴唇壓下心裏的慌亂,更加努力的睜大了眼睛——她相信,她會等到王爺過來的!
可是今夜,沈側妃注定要失望了。
因為她的王爺,此時此刻,正在雨花閣。
白玉柔瞪著眼前的人,目眥欲裂。
她心裏有一團火,怒氣騰騰,燒的她五髒六腑都無比疼痛,煎熬……
可偏偏對麵的人,卻半點反應也沒有,愣是就這麽泰然自若的坐在那裏,仿佛剛才說出那樣一番話的人,不是他一般。
白玉柔覺得難以置信。
他一個男子,堂堂輔政王,怎麽能夠提出來這麽不要臉麵的話?
難道他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名譽嗎?
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百裏翊神色寡淡的看著對方,眼底有戲謔和了然,他就知道,白玉柔的野心不小,卻不曾想,有這樣一份野心的女人,竟然還有那樣自以為是的傲骨?
嗬,她覺得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這一刻,百裏翊突然很想念白玉嬌,和白玉柔對比起來,白玉嬌那個蠢蠢呆呆的臭丫頭,竟然也變得格外討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