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後暗自咬牙,忍著太陽穴突突的刺痛,放柔了聲音道:“……你既然想的如此周全,那母後也不好阻攔你。”
皇帝聞言,頓時喜上眉梢,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
沈太後眉頭一挑,嗬斥道:“穩重些!你是皇帝,馬上就十四歲了,還這麽毛毛躁躁的,怎麽大婚、怎麽親政?!”
皇帝這才強壓下喜悅,朝沈太後拱手:“兒子多謝母後成全!”
沈太後擰著眉,道:“不過你也不必高興的太早,那白玉嬌肯不肯跟你,還有兩說!這樣好了,你先回去跟著先生讀書,母後幫你問問她的意思,如果她同意,母後立刻便把她給你送回去,如何?”
皇帝心急,哪裏等的下去,當下就要開口要人,卻被沈太後一個瞪眼,將到了嘴邊的話,給逼了回去。
沈太後揮手道:“好了不要再說了,就這麽定了,你且回去吧,哀家累了,要歇會兒!”
皇帝哪裏肯走,他害怕母後出爾反爾呢,勢必要見一見白玉嬌才行,當下磨蹭耍賴非要留下來陪沈太後用午膳。
沈太後氣的直翻白眼,往日裏讓他陪自己吃頓飯,推三阻四各種借口,今天卻為了個女人、為了白玉嬌……
她心頭狂跳,對白玉嬌更是恨到了極點,還有些隱秘的畏懼——若是真讓這女人跟了皇帝,她心中再記恨,保不齊會攛掇兒子做些什麽!
她心中狂跳,借口要去更衣,避開了兒子回到內室,叫了心腹宮女過來,低聲囑咐了幾句。
……
白玉嬌在後殿等了至少一炷香的時間。
肚子裏饑腸轆轆的咕咕作響,她便開始坐不住了,她害怕自己萬一餓到了身體裏那隻蠱蟲,再變成了雞皮鶴發的老太太,再被沈太後看見了……
還不得活剝了自己?!
她僵硬的坐在那裏,手心不住的出汗,緊張到無以複加。
突然,有個小太監在門外衝她招手。
白玉嬌微微一愣,反手指了指自己,卻見對方火急火燎的,招手的速度更快了,她這才不敢遲疑,起身飛快的走過去。
“怎麽了?”白玉嬌詫異的問道,“這位小公公叫我,是太後娘娘有什麽吩咐嗎?”
“哎喲我的五小姐啊!”對方壓低了聲音,急急的說道,“奴才是王爺派來給您傳話的,王爺剛剛才知道,您被困在宮裏了,特地讓奴才來偷偷帶您出宮去呢!”
白玉嬌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不已!
百裏翊……
她果然沒有跟錯老板啊!
“王爺……他是怎麽知道我在宮裏的?”白玉嬌又緊張又好奇,“難道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傳到王爺耳朵裏了?”
小太監飛快的應了聲是,態度極為敷衍,並且不時的左看右看,一副緊張不已、生怕被人發現了的模樣。
連累的白玉嬌也忍不住緊張起來。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小太監低聲道,“太後娘娘就在前殿,正在和陛下說話,奴才好不容易才鑽了個空子,過來尋您的!”
說著,他飛快的從懷裏掏出一件衣裳,塞給白玉嬌,道:“委屈小姐了,您趕緊把這衣裳穿上,扮作宮女的模樣,奴才這就帶您從小道離開這裏,王爺在宮外正等著您呢!”
白玉嬌大喜,接過衣裳略一思索,幹脆就去了屏風後頭,脫下身上的外衫,胡亂將小太監塞給她的粉衣白裙套在身上。
因為她隻脫了外衫,所以原本還有些肥大的宮女服穿在身上,反倒正好,而且她的頭發也是梳的單螺髻,這麽一來,不看臉的話,倒是和萱彤差不多了!
換好衣裳,她從屏風後頭出來,道:“咱們現在就走吧!”
那小太監十分盡職,先是打量了一陣,確定外頭沒有人,這才同白玉嬌招手,催促道:“五小姐,您跟著奴才,從這邊走!”
白玉嬌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就跟著小太監從後殿的如意門出去,貼著圍牆小心翼翼、卻一路暢通無阻的出了甘泉宮。
這就,出來了?
走在寂靜無人的宮牆夾道,白玉嬌還有些難以置信,這幾天的經曆,簡直如同做夢一般,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噩夢!
可這夢忽然就這麽醒了,她竟然覺得有些……荒謬?
這到底是什麽奇怪的心理?!
……
輔政王府。
沈側妃煩躁又懊惱,生氣又失望,憤怒又心驚的渡過了一個不眠之夜,終於等到了她以為要和她圓房的王爺。
門被推開,太陽光照在她臉上的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焰火在她眼前炸開,絢麗又奪目。
可不等她有所反應,百裏翊清冷的聲音鑽入耳中,瞬間就將她打入了地獄。
他說:“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什麽?
沈側妃有些發懵,枯坐了一整夜的她,麵容憔悴、雙眼泛紅,連往日裏護理的格外精心的頭發,都一並失去了光澤。
聽到百裏翊的問話,她想站起來,可不知道是不是坐的太久了,她的腿竟然軟的幾乎沒有知覺,根本站不起來。
她顫顫巍巍的扶著床,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站起來,不解的反問道:“我、我要想什麽?王爺,您、您在說什麽呀?”
百裏翊略微皺眉,身後立刻竄出來一個小丫鬟,是那個綠竹,搶在他發怒之前,就對沈側妃道:“側妃娘娘,昨天奴婢帶您來這裏的時候,可是替王爺傳過話,讓您想清楚,該怎麽交代您謀害王爺、謀害未來王妃的事情的!您這會兒裝傻,莫不是要害奴婢?”
百裏翊不悅的嗬斥了一聲,但卻並沒有說什麽。
綠竹乖乖的退到了一邊,低眉順眼的不敢再開口。
沈側妃腦子裏嗡嗡的,綠竹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清楚了,可這些字連在一起是什麽意思,她卻愣是反應不過來。
她有些茫然的望著百裏翊,猩紅的眼眶裏忽然就蓄起了淚水:“王爺,王爺!您難道不是要和妾身圓房,才把妾身安置在這裏的嗎?”
說著,她激動不已的朝百裏翊撲了過去。
百裏翊皺著眉頭 ,嫌棄的避開了她,冷聲質問道:“本王什麽時候說過要同你圓房?”
沈側妃張口就要說話,原本木木的腦子卻忽然一下子清明了起來,是啊,王爺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她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沈側妃呆呆的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大聲笑起來。
狀若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