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九月初七。

白玉嬌睡了十分滿足的一覺,醒過來後,隻覺得全身上下,沒有哪個地方不舒暢。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打著哈欠掀開被子下了床,還沒穿好衣裳,門外就有女子清脆的聲音響起:“白小姐,您可是起身了?奴婢給您送水過來,可以進來麽?”

“進來吧!”白玉嬌係好腰帶,點頭應允。

下一刻,門被推開。

領頭的是穿著粉色上衣、白色裙子的年輕女子,梳著靈巧的單螺髻,臉上妝容淡雅不落俗套,看著倒是十分不同。

她身後還跟著四個白衣綠裙的小宮女,捧著水盆、汗巾等梳洗用的物品,行動間十分有規矩。

白玉嬌正愣神呢,粉衣的女子率先走了過來,朝她略一福禮,笑道:“白小姐安,奴婢是太後主子身邊的萱彤,奉太後主子之命,特來伺候白小姐!”

太後身邊的人?

白玉嬌自己隻認識一個黃女官,不過這個萱彤看著就和其他宮女不太一樣,打扮的較為出挑,想必身份也不同一般吧?

她不敢掉以輕心,忙笑著應聲:“那怎麽好意思?萱彤姑娘想必是太後娘娘身邊的大紅人吧?嬌兒身份卑微,哪裏當得起姑娘的‘伺候’!”

謙虛的話誰不會說?

白玉嬌心裏暗暗得意,瞧她這番話說得多好,沒見那個萱彤眼裏的笑意都真誠了不少麽?

可得意完,她自己就愣住了——什麽時候,她也會說這些冠冕堂皇的敷衍之詞了?

還能看懂人的眼神……

念及此,她不由得暗自唏噓,後背上冷汗都冒了出來。

她可是個現代宅女,才來這個世界多久,就被同化到這個地步了,也真是……不過這樣也好,這說明,她自己其實可以生活在這裏的。

雖然偶爾午夜夢回,還會因為夢到前世種種而心酸,會想起前世的一雙父母而流淚,但她也知道,隻要自己活著、好好地活著,不論身在哪裏,都是對父母最好的報答!

“白小姐?白家五小姐?”萱彤不由提高了聲音,心中暗自嗤笑,這個白家小姐還真是個傻子不成,說句話也能發呆走神?

虧得她剛才還驚訝,對方能說出這樣一番妥帖的話呢!

莫不是誰背地裏教她,或者從別人那裏學來的吧?

萱彤頓時放下了心中的戒備,看著白玉嬌的眼神都越發的溫和了:“已經晌午了,五小姐快些收拾吧!等會兒太後主子下了朝回來,定是要傳喚您過去一起用午膳的!”

傳喚……

白玉嬌對這個詞有些不爽,但人在屋簷下,她還是飛快的應了下來,不敢露出不滿之色來。

萱彤就指揮著小宮女們伺候白玉嬌梳洗。

收拾妥當,萱彤就親自領著白玉嬌出了臨華殿。

白玉嬌這才顧得上打量甘泉宮——不愧是當朝太後所住的宮殿,除了高大恢宏的正殿,還有東西兩側四個配殿,還有圍房無數。

規模並不比皇帝陛下住的華陽宮遜色。

白玉嬌一邊打量,一邊跟在萱彤身邊,走了足足有一刻鍾還多,才到了甘泉宮正殿。

昨天夜裏夜色太濃,又太匆忙,她都沒注意,這會兒從後麵一路打量著走過來,白玉嬌才發現,甘泉宮正殿是個工字型的殿宇,後殿是狹長的東西向,中間有穿堂連接前殿。

進了後殿,萱彤這才道:“白小姐請在這裏稍後,奴婢去前頭看看,太後主子回來了沒。”

白玉嬌心中訝然,麵上卻淡定的點了點頭:“好。”

態度十分溫和。

萱彤便放心大膽的走了,把白玉嬌獨自一人留在了後殿,偶爾能瞧見殿外有一兩個宮人經過,倒也不算沒人看守,可這也……太放心她了吧?

沈太後都不怕自己偷她的寶貝麽?

白玉嬌暗暗吐槽,她拿不準這到底是沈太後的意思,還是萱彤自作主張,並不敢貿然行動,隻好安安靜靜的等在這裏。

……

前殿,沈太後看著牛皮糖似的、從章台宮一路跟著自己回到了甘泉宮的皇帝,臉上黑的跟塗了一層墨汁一般。

偏偏皇帝陛下還像無所察覺似的,自顧自的開口:“母後!您就把人還給我吧,我好不容易才尋到了這麽個有意思的人,您就不能心疼兒子一番嗎?”

沈太後簡直七竅生煙!

她瞪著皇帝,壓著怒氣反問他:“人給你,然後呢?你就把她留在華陽宮養著?”

皇帝陛下並沒有聽出沈太後話語中的譏諷之意,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想過,母後會這般迂回的同他說話,當下便理所當然的點頭:“是啊!兒子知道,自己尚未大婚,不好納她為妃,那就先讓她呆在華陽宮,等到兒子大婚之後,再給她個名分便是!”

說罷,又怕沈太後說什麽,他趕緊笑著安撫道:“母後放心,她不會介意的!”

沈太後險些被他氣得吐血!

她怎麽養了個這麽蠢的兒子?

這真的是她生的?

這一刻,她十分懷疑,當年生產的時候,是不是被人做了手腳、掉了包?

瞧他這沾沾自喜的蠢樣,還自以為計劃周密,天衣無縫呢!

沈太後都被他氣笑了,她沉思片刻,才問道:“……你打算怎麽對輔政王、你的王兄交代?”

她本意是提醒皇帝,白玉嬌是輔政王的女人,是她賜婚給百裏翊的王妃,皇帝這麽做,可謂是奪臣妻室,要被天下人詬病的!

可皇帝渾不在意的擺擺手,一臉傲然的說道:“這有什麽!待兒子大婚之後,給她換個身份,再納進宮就好了。至於王兄那裏,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尤其是一個女人能夠破壞的了的?”

“母後您放心,王兄是什麽人,這皇位幾乎都是王兄拱手讓給兒子的,難道王兄還會與我爭個女人不成?”

沈太後聽得目瞪口呆,心驚肉跳。

她素來知道,兒子同輔政王百裏翊的關係好,並且因為先帝早逝,兒子登基時太過年幼,朝政大事都是百裏翊說了算,在兒子眼中,百裏翊是個亦兄亦父的存在。

可沒想到,在兒子的眼中,對百裏翊的信任竟然如此之深厚,甚至隱約超過自己這個母後。

這怎麽得了!

沈太後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她好不容易才逼得百裏翊將朝政放手,好不容易才將朝政大權掌握在手,若是兒子對百裏翊依賴至此……

保不齊哪一天百裏翊又想重掌大權,兒子被他一提,就將這天下江山拱手讓人了!

不,絕對不行。

這天下,是他們母子的,天下大權,也隻能握在他們母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