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還沒等到白玉嬌想出解決眼前困境的辦法,皇帝已經開口了:“母後且慢!”

沈太後看都不看他,自顧自的嗬斥宮人,一隻手用力的指著白玉嬌:“愣著按什麽,把她給哀家拉下去!”

宮人們猶猶豫豫的上前,又怕陛下發飆,又不敢違背太後的意思,一時間焦灼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白玉嬌冷笑著添油加醋:“我原本還覺得奇怪,按理說太後娘娘能夠垂簾聽政,該是聰明的人。既是如此,就越是應該在陛下年幼的時候,好好籠絡輔政大臣,免得被有心之人鑽了空子才是!“

“哪知太後娘娘偏偏反其道而行,一副生怕輔政王勢大的樣子……原來是存著這種心思!您是巴不得百裏皇族再無人能用,好借著垂簾聽政的由頭,把皇帝陛下一並架空,自己當這天下的主宰吧?!“

她說的義正言辭,情緒激動的時候,連自己都信了自己的說辭。

說罷,白玉嬌目光懇切的望著皇帝:“陛下!你可要看清楚了,太後娘娘雖然是您的生母,可她畢竟姓沈!我們王爺一心為您、一心為百裏家的江山社稷,太後卻偏偏要挑撥您和王爺的關係,到底是何居心?!”

“賤婢!”沈太後氣得渾身發抖,顧不得身份,衝過來就是一巴掌朝白玉嬌揮了過去,怒聲罵道,“賤婢!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白玉嬌沒有閃躲,生生的挨了這一巴掌,卻還不忘朝沈太後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來,繼續刺激她:“太後娘娘這是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了?”

她越是穩,沈太後就越是慌亂。

這個賤婢,她怎麽敢當著皇帝的麵,這般誹謗自己?!

偏偏最讓她心痛的是,白玉嬌說了這一大堆,她的親兒子,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沈太後幾乎吐血,暴怒的嗬斥宮人:“都死了嗎?哀家的話,你們都當成耳旁風了?!”

宮人這才不敢遲疑,齊齊撲上去將白玉嬌抓住,粗暴的將她壓著跪在地上。

白玉嬌這回不掙紮了,就用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皇帝。

皇帝遲疑,嘴唇不禁抖了抖。

可到底,他什麽也沒說。

白玉嬌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皇帝的回應,她不禁露出一個冷笑來:“陛下先前同我說,王爺在您心目中如兄如父……想來都是假的吧?連您也在懷疑我們王爺生有二心,將來的某一天會奪了您的位子?”

皇帝陛下連忙搖頭。

可不等他說什麽,沈太後就嗬斥宮人:“還不趕緊把她的嘴堵了!你們都是死人不成,由著她在這裏胡說八道?!”

白玉嬌就被拖了下去,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

皇帝望著她那滿是憤怒和絕望的眼睛,心裏一陣塞過一陣的難堪。

良久,他望著沈太後,滿臉糾結的提議道:“母後,要不,就把她送出宮去吧?明日就是王兄大婚了,若是沒有新娘子出現……王兄豈不是要淪落成全京城的笑柄?”

沈太後剛剛喘勻了氣,一聽他這話,又是氣不打一處來:“你什麽意思?”

皇帝就遲疑的解釋道:“白玉嬌她……她說的也有道理。若是真讓人知道,她在宮裏出了事,王兄是不是會懷疑母後和朕,懷疑我們故意讓他出醜……”

沈太後把眼睛一眯,沒好氣的反問道:“原本哀家就說要把她送回王府!是誰死皮賴臉求哀家幫你把人留下,求哀家出麵同你王兄求情,是誰說他是天下之主,不過是個女人,他的好王兄不會同他計較的?!”

一連串的質問,說的皇帝麵露尷尬,後悔不已。

他連頭也不敢抬,下巴恨不得垂到胸口上:“母後……兒子隻是……”

沈太後諷刺的一笑,臉上的表情有些受傷:“你隻是什麽,你隻是被那小賤人蠱惑了,懷疑你的母後真的有那樣的打算,對嗎?”

皇帝頓時麵色大變!

他再怎麽年輕不懂事,也知道這樣的懷疑是要不得的!

他猛的跪了下來,麵色凝重的朝沈太後解釋道:“兒子絕不敢懷疑母後!母後,兒子隻是怕王兄為此心寒……他畢竟是父皇留給兒子的輔政大臣啊!母後您想,若是真的讓白玉嬌死在這裏,讓王兄同我們離心……後果不堪設想啊母後!”

沈太後仿佛愣住了似的,久久沒有反應,當著宮人們的麵,她甚至都沒有將皇帝拉起來,任憑這位少年皇帝、天下之主跪在她麵前。

良久,她垂下眼眸,仿佛十分受傷、十分難過的歎了口氣:“罷了,你才是皇帝,這天下是你的……你想怎麽做,就放手去做罷!哀家再不插手了,免得被你懷疑,哀家圖謀你百裏家的江山!”

皇帝震驚的望著她:“母後!母後您千萬不能這麽想啊,兒子真的沒有……”

沈太後卻徑直轉過身,匆匆的離開了他的視線,她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麽的頹然……

皇帝的心仿佛都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疼的他不自覺的彎下了腰,可腦子裏仍然不由自主的回想著白玉嬌說過的那些話……

母後,真的會逼走王兄、然後架空自己麽?

可母後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啊!

皇帝猛然驚醒過來,從一開始,母後就不讚同他把白玉嬌留下來,堅持要將人送回王府的……

是自己,是自己厚著臉皮歪纏,才求得母後同意。

母後也答應了要幫自己……

隻是,如今怎麽變成了現在這副局麵呢?

白玉嬌不再裝傻充愣,反而巧言令色,言辭犀利,她說的那些話就仿佛是真的一般,好像自己和母後真的合謀陷害王兄,要讓他淪落成全京城人的笑柄……

而自己,竟然險些信了她,還傷了母後的心!

皇帝猛的站起來,愧疚之意溢於言表,更多的是被人戲弄和欺騙的憤怒——怪不得母後要殺了白玉嬌,這個女人,果然是個妖孽禍水!

……

輔政王府,雨花閣。

自打今天天亮之後,整個王府的氣氛都變得不一樣了。

哪怕是身處客院、一直被監視著根本不能踏出雨花閣半步的白玉柔,也明顯感覺到了這股變化。

喜悅。

整個王府裏突然開始張燈結彩,熱鬧的歡聲笑語蔓延在每一個角落裏。

白玉柔猛的想起來,明天,就是輔政王的大婚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