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心裏雖然這麽想著,卻並不敢說出來,她怕一旦戳穿了對方冒牌貨的身份,再讓他狗急跳牆……

她雖然自覺力氣大,但也是相對於女人而言,對上韓佳明,尤其是明顯會功夫的韓佳明,她連對方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過!

認清現實的白玉嬌不再掙紮,無奈的幾乎想要放棄行動。

可韓佳明卻像是長了一雙透視眼,看穿了她想做什麽似的,不知什麽時候竟然牽著一輛馬車到了她跟前 :“王妃娘娘,您要去哪兒,小的送您?”

韓佳明坐在駕著馬車,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搭在膝蓋上,笑嘻嘻的說道,他長得明朗帥氣,本來是讓人很有安全感的青年,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怎麽聽怎麽不著調……

白玉嬌心中警鈴大作,忍不住又往後退了兩步,緊張不已的瞪著他:“你、你想幹嘛?”

韓佳明又無辜又不解:“小的就是想送送您,沒想幹別的……”然後他忽然回過味兒來了,詫異的叫道,“我能幹嘛啊?!王妃娘娘,咱們好歹也是老熟人了,您就是這麽看我的啊?!”

白玉嬌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對於真正的韓佳明,她確實不應該抱有懷疑,也不至於抱有懷疑。

可眼前這個麽……

她總不能直接說她很懷疑對方心懷不軌吧?

白玉嬌苦不堪言,她既不想放棄去城外驛莊查看無頭女屍,又不想和韓佳明同行,可她更不知道該怎麽甩掉韓佳明……

這人明顯是跟定她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就這麽閑,沒事老跟著自己幹嘛?!

韓佳明心裏也苦,若不是看在王爺的份上,他才不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尤其是還要被人懷疑……

難道他這張臉長得很像壞人?

啊,不對,這張臉是“韓佳明”的,不是他自己真正的臉。

思及此,韓佳明心裏的憤懣稍稍得到了安慰,但也並沒有好很多,他神色哀怨的瞪著白玉嬌:“王妃娘娘,您這懷疑也太沒道理了吧?這裏可是大理寺,大庭廣眾之下,我能對您做什麽?”

“再說了,我堂堂七尺男兒,行事光明磊落,我到底怎麽了就被您防的跟賊似的?”

“像我這麽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青年兒郎,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啊?!”

看著流逝的時間,白玉嬌隻覺的心疼不已,她懶得再跟韓佳明糾纏下去,索性安慰自己——大不了放蠱蟲咬死他好了!

雖然她並不知道該怎麽放蠱蟲,更不知道蠱蟲會不會咬人。

然後她就直接繞到了另一邊爬上馬車,在韓佳明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鑽到裏頭車廂裏坐好並放下了簾子,吩咐臨時車夫:“行了別廢話了,趕緊走,城外義莊!”

韓佳明:“……”

車廂裏,白玉嬌等不到他的回應,立刻不耐煩的嗬斥道:“走不走了?不走我就換車了啊!”

“走!當然走了!”韓佳明趕緊甩動韁繩催著馬兒跑了起來,然後才扭頭問,“您怎麽突然……”

突然幹什麽?

白玉嬌沒應聲,心裏卻直哼哼,對方莫不是還以為自己突然相信了他?

見鬼了才信他這麽個身份不明的家夥!

她隻是不想再繼續耽誤時間而已。

韓佳明沒等到後頭車廂裏的人應聲,臉上不禁訕訕的,不知怎麽的,他忽然意識到,身後的那人並不是相信他才坐上他的車。

意識到這一點,他覺得很是挫敗,煩悶的情緒想野草似的瘋長起來,韓佳明沉著臉把馬車趕得飛快。

坐在馬車裏的白玉嬌被顛地七葷八素,連隔夜飯都差點吐出來,她就知道,這個冒牌貨果然不安好心!

……

馬車終於在義莊外的門樓前停下來,白玉嬌慘白著爬下馬車,恨恨的瞪了一眼韓佳明,轉身去旁邊吐了。

韓佳明訕訕的摸了摸腦袋,心道自己怎麽就腦子不清楚了呢,馬車裏坐著的人可是輔政王妃啊!

韓佳明重重的在自己腦袋上拍了一把,趕走不良情緒,他四處掃了一眼,幸運的發現門樓不遠處有個茶棚。

白玉嬌把胃裏的東西吐得差不多了,剛要直起腰,一碗泛著黃色的茶湯就被送到了她眼前。

那碗是陳舊的粗瓷碗,白中泛著黃,茶湯的顏色也不透明,也沒有多少香氣,水麵上甚至還漂浮著幾個細碎的茶葉沫子。

若是換做平時,她白玉嬌是絕對不會用這樣的碗更不會喝這樣的茶的!

可眼下,吐得七葷八素的白玉嬌,隻覺得這一碗粗糙又簡陋的茶水,簡直堪比天上瓊漿,茶水特有的清冽氣息鑽入鼻腔,她整個人都寧靜了下來。

然後,她的手反應的比腦子快,還沒意識到那到底是什麽東西的時候,她就已經接過了碗,大口幹掉了碗中的茶水。

茶湯苦且澀。

卻很好的中和了她胃裏翻湧的酸脹,仿佛酸堿相遇,明明各自相距甚遠,合二為一,卻有一種美妙的平和。

白玉嬌隻覺得不可思議。

她下意識的側過頭看了一眼韓佳明,一時間有些匪夷,今天這一切,莫不是他故意為之?

念頭一起,就被白玉嬌立刻壓下了去,太過荒謬。

且不說今日發生這一切純屬巧合,韓佳明再大的本事,也沒辦法算到今天會發生這麽一樁命案,而同時自己這個王妃會參與進來的吧?

肯定不能。

這一切都是巧合。

白玉嬌說服了自己,整個人都鎮定下來,先前暈車的嘔吐感被一萬苦澀的茶水壓了下去,她的腦子也跟著清明了起來。

韓佳明隻是偶然,而義莊裏頭那具無頭女屍才是重點,她不能被心中的恐懼給繞得搞錯了方向。

白玉嬌打起精神,站直了身體將碗還給韓佳明,有些不自在的說了聲:“謝謝你啊。”然後趕緊轉身朝義莊裏頭走去。

韓佳明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他趕緊跑回去還了茶碗,又付了錢才朝義莊跑過去,心裏不住的狂跳——輔政王妃這是要幹嘛啊,大白天的跑到義莊裏頭來!

白玉嬌腦海中預想的畫麵很是流暢,她到義莊,表明身份便直接進門,到裏頭去查看無頭女屍——

可現實很骨感。

她險些說破了嘴,都沒能讓看守義莊大門的倔老頭給她開門,理由是,不相信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