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連翹:“你不用害怕,這毒不是無解的,如今你的毒已經解了大半,再調養半月就差不多了。”

“隻是,你這毒中的實在是蹊蹺。為了以防萬一,你得仔細想清楚,到底是怎麽中的毒,免得回頭再中了招。”

她的提醒不無道理,白玉嬌也跟著點頭,附和道:“你仔細想想,今天案發之後,你吃過什麽、喝過什麽?”

孫德貴聽了她們的話,也顧不得驚恐了,仔細回想著今天的經曆——今早天不亮他就帶著人和貨進了城,分開之後就各自回家,而他一到家卻沒見自家娘子,鋪子裏頭還有一具穿著他娘子衣裳的無頭女屍……

後來又發生了些什麽呢?

孫德貴有些恍惚,眼神都透著迷茫。

他使勁的皺著眉,仿佛這樣就能把力氣用到腦子裏去,他想著想著,忽然就變了臉色。

韓佳明比他更緊張,連忙問道:“你想到了什麽?!”

孫德貴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格外的糾結,一張原本就暗淡蕭瑟的臉,此刻更像極了被霜打過的茄子,蔫巴巴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了一般。

白玉嬌心中一動,幾步走上前,問道:“你的嶽父嶽父今天可曾見過你?我是說,在命案發生之後,大理寺介入之前?”

孫德貴的臉色一下子就變成了驚恐的青灰色,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白玉嬌柔聲道:“你先不要多想,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好嗎?若真是他們對你下的毒手,我們大理寺這麽多人,總能保證你的安全的。”

“再說了,你的嶽父嶽母,總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對你下毒吧?是不是你妻子的死……”

她聲音輕柔,說的話有意引導著孫德貴,很快,孫德貴臉上的神色就從驚恐,變成了憤怒。

“他們,他們的心好狠啊!”孫德貴壓抑著嗓音,痛苦的嚎了一聲。

白玉嬌不禁看了一眼韓佳明。

這個愣頭子卻沒反應過來,還是劉二極有眼色,見狀就無聲無息的湊了過來,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攬著孫德貴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孫哥,咱哥倆都是苦命人啊……”

……

劉二絮絮叨叨的拉著孫德貴說起了他自家的“醜事”,孫德貴很快就對這個有著類似遭遇的兄弟產生了“同病相憐”之感,

白玉嬌見狀,就招呼著韓佳明等人退到一邊去,她自己則拉著沈連翹說起了悄悄話:“連翹姐姐,你剛才那麽訓斥那個人,回頭他不會給你找麻煩吧?”

沈連翹沒想到她還記著這件事,頓時心頭感動不已,不過對於這一點,她卻是絲毫不在意的揮手:“我還沒追究他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呢,他有什麽臉來找我麻煩?”

見白玉嬌還是一臉擔憂的小模樣,沈連翹不禁愛憐的摸了摸她那瘦削的小臉蛋,好笑道:“你個小人兒,就別想那麽多啦!心思太多,以後可長不高哦!”

白玉嬌無語又無奈。

她才十五歲,她的身高在同齡人之中,算得上是相當高挑的了,而且她還小,還有生長的空間,所以她從來沒有擔憂過自己的個頭。

可被沈連翹這麽一說他,她才注意到,她竟然比沈連翹低了大半個頭!

“連翹姐姐你多大了?”白玉嬌眨著眼睛問道,實在是,沈連翹看著和她並沒有差太多,怎麽會比自己高出那麽一大截呢?

沈連翹捂著嘴小聲的笑:“不告訴你!反正比你大,你得叫我姐姐!”

一臉的“小人得誌”,讓白玉嬌頓時哭笑不得。

……

這邊兩個小姐妹說著閑話,韓佳明那邊也沒閑下來,現在孫德貴被高氏夫妻下毒的事情基本已經明確了,他自然要安排抓人。

等到兩邊各自忙活完,劉二也將受了巨大打擊、又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孫德貴安撫好,眼看著人睡下了,劉二才回來找他家主子複命。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

高氏老兩口找上孫家,一邊哭著一邊說著些後悔的話,自責他們夫妻兩個太過衝動了,看到女兒的屍身之後亂了方寸,這才胡言亂語說孫德貴殺人。

後來老兩口冷靜下來了,想著孫德貴平日裏的為人處世,孫德貴沒有父母兄弟,自打和高氏成親之後,就一心一意的顧著高家,掙得銀子也都是交給高氏保管的,對嶽父嶽母更是比親爹娘都好。

老兩口拍著胸脯懺悔,說他們是豬油蒙了心才會懷疑自家好女婿。

說的孫德貴痛哭流涕。

他出遠門數月,最惦記的就是家裏,這好不容易回來了,一隻腳才踏進家門就遇到妻子橫死這樣的打擊,還沒回過神來呢又被嶽父母扭打指認殺人,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完全弄不清楚,好好地生活怎麽就變成了這副糟心的鬼樣子?

好在嶽父母不是真的糊塗人,終於想明白了他是無辜的!

感動不已的孫德貴指天發誓,哪怕娘子不在了,他也一定會孝敬兩位老人,讓二老能夠安享晚年,他就是二老的親兒子,等二老百年歸山之後他還要給二老扶靈摔盆的!

嶽父母感動不已,當下說要擺一桌酒席慶祝,就把孫德貴當成自家兒子了!

孫德貴哪裏好意思讓老人動彈,他自己去外頭買了幾個好菜,又打了一壺酒回來,哪知吃著吃著,人就昏了過去。

等他再醒過來,就是在醫館裏被人救醒,發現自己半截身子濕漉漉的,還布滿了血跡……

任誰看見這樣的情形,都會被嚇個半死的!

劉二心有戚戚焉的嘀咕道:“跟他比起來,我這難道還算是幸運的?”

白玉嬌橫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廢話,她叫了韓佳明過來,問起他抓人的事情:“高家那對老夫妻明顯是有備而來,而且思慮周全。我估摸著,他們兩個應該是先毒死了孫德貴,席卷了孫家的財物,又舍不得鋪子裏那些東西,才假模假樣的跑去哭喪。”

“哭喪是假,舍不得孫家鋪子裏那些財物才是真的!”劉二憤憤的接話道,“孫德貴說,他家鋪子裏一般會留下一百兩以上的現銀,可奴才把鋪子裏裏外外翻了個遍,別說銀子了,連銅板都沒見到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