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白玉柔穿著一身湘妃色的宮裝,衣襟袖擺上都繡著繁複而華麗的紋樣,長及曳地的裙擺更襯出她努力維持的高貴華麗。
白玉嬌見狀,不由撇嘴小聲對祖母嘀咕:“她把裙子做的這麽長,也不怕走路的時候,絆腳麽?”
白老夫人聞言微愣,下意識的朝白玉柔的裙擺那裏瞟了一眼,頓時有些忍俊不禁。
在她的印象裏,嬌兒這個最小的妹妹,因為天資不足、外形不佳,從小就被那兩個庶出的給欺負,她這老婆子也隻能盡力護著。
卻並不能每時每刻都顧及到。
看慣了小丫頭被欺負的場景,老太太是怎麽也沒想到,小丫頭竟然還有背地裏說她們閑話的時候?
白玉嬌完全沒察覺到自家祖母微妙的眼神,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白玉柔身後的某個內侍身上,那人手裏捧著的……
不等她想明白,白玉柔已經走到了近前。
她似笑非笑的打量著白玉嬌,那眼神有種說不出的高高在上,白老夫人心中一動,餘光掃過還行著福禮的眾人,恍然就明白過來了。
她在心裏歎了一聲,再次後悔自己先前的有眼無珠,拉著白玉嬌就站了起來,嘴裏同時朗聲道:“老身白門秦氏,給玉夫人——”
話到一半,就被白玉嬌輕輕掐了下胳膊攔住了。
白玉嬌扶著祖母,站起來的時候她的個子要比白玉柔高出許多,居高臨下的姿態一下子就反轉了。
白玉柔麵色微僵。
白玉嬌毫無所覺,笑語盈然的道:“祖母,四姐姐身份再怎麽高,這裏也不是宮中,哪裏用得著您這個做祖母的人給她行禮?您可是長輩!”
說著,她挑釁的看向白玉柔:“四姐姐,你說是吧?”
白玉柔的脾氣從來都很不好,但她會忍能忍,還有幾分聰明,所以才能夠抓住時機,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官家庶女,爬到如今這個位子上來。
雖說巧合的成分較多,但也不能否認,她臉皮夠厚,手段夠多。
故而被白玉嬌罕見的主動挑釁了,她也隻是麵色僵了一僵,很快就恢複如常,笑著點頭:“是啊,五妹妹說的極是。祖母,您請坐,今日可是您的壽辰,姿勢該孫女給您行禮的。”
白玉嬌接著她的話音補充道:“給祖母拜壽,做晚輩的,可是該行跪拜大禮的哦!”
白玉柔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才沒有當場失態,一巴掌甩在白玉嬌的臉上——她可是皇妃,是皇帝陛下親自冊封的玉夫人,位比皇後的存在!
讓自己給這老太婆行跪拜大禮,她受得起麽?
白玉柔眼中有火在燒。
白老夫人又不傻,怎麽會看不出來,到底是自己的壽宴,又都是自己的孫女,哪怕不對付,她也不想讓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針鋒相對。
老夫人趕緊打岔道:“不必了不必了,娘娘雖是老身的孫女,如今卻是皇家兒媳,怎好讓娘娘給老身行大禮?這不是折煞老身了麽!”
她說的有些急,生怕這話傳了出去,讓太後和陛下知道了會責怪她們白家沒規矩,若是連累了自家孫女在宮中的地位,那可就不好了!
說到底,在白老夫人心裏,都是她的孫女,雖然有偏心偏愛,但也不想在大麵上做的太明顯。
白玉柔就抓住了老夫人的這點心理,挑釁的望向白玉嬌,故作大方的道:“祖母說的是,孫女如今好歹也是皇家之人,代表的是皇家的顏麵,實在不好……多謝祖母體諒!”
白玉嬌:“……”
說的她好像就不是皇家人一樣?
她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因為祖母緊緊的抓著她的手,偷偷用力的搖晃著,生怕她說出什麽話來,收不了場。
她忍了下來,皮笑肉不笑的應了一句:“四姐姐說的是。”
白玉柔得意的一哼,招手叫了內侍過來:“把本宮給祖母準備的壽禮拿過來,還有太後娘娘和陛下的賞賜,也一並奉上來吧!”
白老夫人驚訝的抬起了眼皮。
白玉嬌眉梢微沉,不動聲色的看著白玉柔。
周圍的其他人還行著福禮,沒有被叫起身,她們都不好明目張膽的站直身體,聽了這半天的姐妹交鋒,各個都是憑著強大的毅力才沒有功虧一簣。
白玉嬌看著白玉柔像孔雀似的又要炫耀了,沒忍住高聲提醒道:“四姐姐,不是妹妹攔著你給祖母送禮,隻是……”
她的手指了一圈,麵露同情的說道:“這麽多夫人小姐都還行著禮呢,你確定不用先叫她們起身麽?”
說著 ,她降低了些音調,但身邊的人還是聽得到。
隻聽她嘀咕道:“我知道姐姐你是貴人多忘事,一時間忘了這茬,可旁人不知道啊……你若是還不叫起,旁人指不定還以為四姐姐你是故意在為難人,是故意給白家樹敵呢!”
離得近的,臉色紛紛有些不好看了。
還別說,她們還真是這麽想的!
白玉柔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頓時就漲成了紅色——這個該死的白玉嬌!
柳姨娘不顧寒露還掐著她的手腕,當下就跳了出來:“五小姐!您這話可說的有心誅心了,莫不是嫉妒我們四姑奶奶得寵,故意抹黑吧?”
白玉嬌都懶得搭理柳姨娘,不輕不重的嗤了一聲。
卻讓白玉柔更加難看。
她還真的忘了……把這些人叫起來。
可讓她給這些人道歉?
她們配嗎?!
一個個的,蠢笨如豬,自己不叫,她們就不會自己起來嗎?一點眼色也沒有,也不知道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白玉柔在心裏把這些人都罵了一通,嘴上卻還不得不服軟:“是本宮的疏忽,多謝五妹妹提醒!諸位夫人小姐都請起吧,本宮一時疏忽,讓大家受罪,稍後本宮親自敬諸位一杯酒水,聊表歉意!”
眾人哪怕心中再怎麽不滿,也不敢表露出來了,當下齊聲應道了一句不敢。
白玉柔滿意的點點頭,隱含挑釁的朝白玉嬌跑過去一個眼神。
哪知白玉嬌看都沒看她,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好像她剛才特地提起的話,就真的隻是為了提醒而已……
白玉柔的一記示威似的重拳打出去,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這讓她鬱悶的險些吐出一口老血來!
她恨恨的瞪了一眼白玉嬌,默默地把這一筆記在了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