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柔給老夫人準備的壽禮是一尊白玉觀音。

她坐在白老夫人的另一邊,指著擺在主桌正中間的那尊一尺來高的白玉觀音,笑的頗為得意:“本宮記得祖母這些年常在法華寺禮佛清修,這尊白玉觀音,是本宮特地向陛下討了過來、又送到法華寺,請了主持圓通大師祈福開光,代表了本宮對祖母的一番孝敬之情。”

白老夫人不由的詫異。

圓通大師,是法華寺的得道高僧,已經九十高壽,故而他代表的不僅是法華寺,更是所有年邁之人對壽命的向往和追求。

因為圓通大師年事已高,除皇室之外,再不接見任何外客,故而世上之人,不論如何有錢、有權,都不能再請他出山。

這尊玉觀音……

白老夫人激動的站了起來——如果這尊玉觀音真的是經過圓通大師開光的,那、那可是,幾世難求的福氣啊!

“老身拜謝玉夫人!”白老夫人顫抖著朝白玉柔行禮,這一次,她是真心實意的感謝這個並不太親近的孫女了,她真的沒有想到,白玉柔還有這份心意。

之前被白玉嬌當眾拂了麵子,白玉柔心裏再怎麽得意,也沒有真的讓白老夫人給她行完這個禮。

她一邊讓人將老夫人攙扶起來,一邊又介紹了旁邊兩樣賀壽禮——一個是陛下賞賜的青金石頭麵一副,另一份則是沈太後賞賜的布匹、藥材和金銀。

相比起來,就要俗套的多,但這兩人賞賜的東西,更多的分量在於名譽,而不是物品。

白老夫人朝著皇宮的方向遙遙一拜,然後恭敬而不失感動的道:“臣婦叩謝皇恩!陛下萬歲萬萬歲!太後千歲千千歲!”

見此情形,白玉嬌不得不跟著祖母行禮個禮。

白家所有在場的人,都依著行禮謝恩。

對此,白玉柔得意的眉梢都要飛起來了,這也是她的麵子和地位,不是嗎?

這時候,老夫人長壽堂裏的大丫鬟悄悄走了過來,回稟道:“老夫人,前院侯爺派人來傳話,說是要領著小輩們來給您拜壽,之後就該開席了!”

白老夫人微微皺眉,今天一大早的時候,白九彬就已經領著白家小輩們來給她磕過頭了,怎麽這會兒還來?

她的視線在滿座的夫人小姐們麵上一晃而過,忽然想起,她家長孫白玉謙,也到了成婚的年齡了。

白玉謙今年二十二,如是放在旁人家裏,這樣的年紀,膝下不說兒女成群,也該有一兒半女了。

偏偏她的謙兒從前“體弱多病”,連家裏也不能長住,周大夫甚至隱晦的提醒過她,謙兒活不過二十五歲……

故而前頭那些年,她一心想著讓謙兒無憂無慮的多活幾年,過的隨心自在,甚至不顧林氏的阻攔,把謙兒養在了自己身邊。

如今謙兒的身體已然大好,她卻把他的婚事給忽略了。

難道,白九彬是打著給謙兒相看的主意?

想到這裏,白老夫人精神一震,她故作驚訝的大聲道:“侯爺要帶著小輩們來給我磕頭?”

大丫鬟香脂麵露驚訝,她跟著老夫人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不是不了解老夫人的行事做派,這樣的小事……

也值得老夫人驚得失態?

香脂不解,白玉嬌更加不懂,她疑惑的望向自家祖母,輕聲問道:“父親要來給您拜壽,這不是應該的嗎?”

還是說,白九彬那老東西,私底下對祖母並不好?!

白玉嬌臉色微沉,白老夫人卻適時地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來,心裏把這個貼心的乖孫女誇了一番,麵上卻是故作為難的道:“這裏這麽多女眷,你父親是男子,還有你幾個兄弟……”

白玉柔當下一拍手,豪邁的道:“祖母和何必為這點小事煩心?旁邊不是正巧有一處花房麽?便請在座的諸位小姐,往那處避一避就是了!”

在座的年輕姑娘,大多都是在婚齡的,聞言不由齊齊朝白玉柔投過去以一記感激的眼神——她們上門做客,多數都是客隨主便,白老夫人過壽,她們哪裏有資格攔著不讓人家晚輩前來拜壽?

可讓她們這些花朵一樣的姑娘杵在這裏見一群外男,又實在尷尬的緊,還好玉夫人通情達理!

白老夫人詫異的咬了咬唇,卻也說不出別的反對的話來,當下隻好點頭:“既是如此,那就委屈各位小姐了!”

她扭頭對白玉嬌道:“嬌兒,你替祖母招呼一陣,領著諸位小姐們去花房賞玩一番,稍後再回來坐席。”

白玉嬌剛要應聲,白玉柔就插話道:“那本宮和二姐姐也一同去吧,五妹妹不善言辭,免得冷落了諸位小姐!”

眾人再看白玉柔的眼神,就更加感動了——沒想到,玉夫人身居高位,竟然還是個如此體貼的人,難怪能被陛下看中……

白玉嬌卻遲疑了。

直覺告訴她,白玉柔這麽主動,多半沒什麽好事。

要知道,白玉柔這個人,可從來都不是個大公無私的——想當初自己在輔政王府的那場及笄禮,白玉柔看在祖母的麵子上,嘴上說著摒棄前嫌,照顧姐妹情誼,特地來替她做了讚者。

當時她還真的感動了一番的!

可後來呢?

白玉柔卻因此而嫉妒自己的好運,甚至還相中了百裏翊……就她這麽個見色起意、見利忘義的貨,還能指望她有多麽的高風亮節?

基於以上印象,白玉嬌果斷的拒絕了與白玉柔同行:“既然這樣,那就有勞兩位姐姐陪著各位小姐們去花房暫避吧!妹妹不善言辭,就不掃興了。”

她笑著說,穩穩地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白玉柔心下一惱,麵上卻不能表露出來,她更擔心的是白玉嬌從哪裏聽到了風聲,當下隻好故作大方的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

她起身,旁邊的宮女玳瑁立刻伸出手來攙著她,姿態萬千的離了席。

白老夫人有些不解,等該離席的都離席了,才低聲問白玉嬌:“嬌兒怎麽了,怎麽不和你姐姐們一起去?”

白玉嬌笑的天真可愛:“我想哥哥了嘛!”

白老夫人不疑有他,畢竟白玉嬌和白玉謙一母同胞,自小感情便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