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柔有些不悅,這個柳姨娘,平時蠢笨也就罷了,眼下這種時刻,她連句人話也不會說了嗎?
不過眼下並不是責怪的時候,她看著柳姨娘進了寢殿的門,這才鬆了口氣,伸手去關門,準備應付外頭撞門的人。
“嘭!”
白玉柔的手剛剛搭上寢殿的門板,不遠處就傳來落英殿大門被撞開的聲音,她下意識的手一抖。
而柳姨娘原本就瑟瑟發抖的雙腿,在聽到這一聲後,更是站立不住,連帶著背上的白玉嬌,一起跌在地上,滾作一團。
白玉柔眼前一黑。
連罵都罵不出來了。
她耳邊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如千軍萬馬,每一聲都踏在她心裏,震得她耳朵漸漸失聰。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略顯蒼老的聲音突然暴喝,在場的人無不為之一顫。
白玉柔扭頭看清來人,頓時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清河太主……
這白發蒼蒼卻依舊紅光滿麵的老封君,竟然是清河太主!
白玉柔恨死自己了,她不是才剛剛小產傷了身子嗎,為什麽不幹脆直接暈過去啊?!
清河太主穿著一襲暗紅色的宮裝,寬大的袖擺上是銀線繡著的鳳紋,在燭光下清冷的讓人不敢直視。
她手裏杵著鳳頭拐杖,除了一身繡銀線鳳紋的宮裝外,並沒有多餘的配飾,看著就像是個風燭殘年的宮中貴婦。
可在配上那雙視線冷厲的眸子,就大不相同了,她沒有刻意板著臉,隻是神色寡淡的站在那裏,就氣派的讓人望而生畏。
白玉柔腦子裏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坊間種種關於清河太主的流言——據說,是清河太主一手養大了先帝和慧王;據說,是清河太主一力相互才有先帝順利登基坐穩江山,據說……
所有的言語都執著證明了一件事情:清河太主,是這個天下第一,最不能招惹的人。
眼看著清河太主邁著穩健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自己走過來,白玉柔連爬起來行禮問安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隻能眼看著清河太主從她身上邁過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就仿佛她連地上一塊絆腳的石頭都不如。
這個認知,讓她又是生氣,又是慶幸。
清河太主越過了白玉柔,來到柳姨娘跟前,她的目光落在被柳姨娘壓住了半邊身子的白玉嬌,眉頭微皺。
柳姨娘全身一涼,下意識的挪開了自己的身體。
清河太主並未多看她一眼,隻吩咐跟在她身後的人:“把王妃扶起來,我們走。”
她帶來的人一聲不吭,卻是訓練有素的上前來,輕手輕腳的扶起白玉嬌,其中一人摸了摸她的脈搏後沉著臉從懷中掏出一隻拇指大小的青玉瓶,往白玉嬌嘴裏喂了些淡綠色的**。
有幾滴從她嘴角滑落,瞬間一片醉人的芳香。
那是什麽東西?
柳姨娘都來不及好奇,就突然覺得脖子上痛了一下,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摸,卻是溫熱的血。
“姨娘!!!”
緊接著,便是白玉柔撕心裂肺的喊聲,有傷心痛苦,更多的是驚慌和不安,可惜柳姨娘再也聽不到了。
……
沈太後剛剛歇下,就接到消息,清河太主入宮了。
沒等她穿好鞋子,宮人又來稟報,清河太主帶著大隊人馬,直接闖入了六英宮。
沈太後隻覺得眼前一黑。
黃女官見她愣住,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太後娘娘,咱們還去嗎?”
沈太後心裏七上八下,亂成了一團。
可她還是點了點頭:“去!”
太後的倚仗急匆匆的趕往六英宮,到宮門口時,正好和清河太主的人馬撞在一起。
一方在宮門內,一方在宮門外。
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整個皇宮都從一片漆黑,褪色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連宮人手裏的宮燈以及宮殿路旁的石燈裏的燭火,都黯然褪色。
清河太主坐在輦車上,閉著眼睛,一聲也不吭。
沈太後心下暗惱,她原本想著她如今好歹也是太後了,清河太主再怎麽樣,也應該在這麽多宮人麵前給自己三分顏麵——不說下輦問安,好歹也該先出聲招呼一句吧?
可那個死老太婆就這麽閉著眼睛裝死,無視自己這個當朝太後。
難道她還等著自己先下輦給她問安不成?!
沈太後氣得胸口直顫,可因為心虛,她卻並不敢質問出來。
兩方人馬就這麽僵持著,誰也不肯讓誰。
直到清河太主的隨侍女官小聲提醒道:“太主,王妃的身體,已經不能再耽擱了。”
清河太主扭頭看了一眼放在她的輦車後麵的白玉嬌,上次見麵還是鮮活如初蕊的小姑娘,粉嫩又白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就招人疼。
如今卻被錯磨成這樣……
清河太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哼了一聲,銳利的目光掃向對麵同樣坐在輦車上,強撐著氣勢的沈太後,冷笑道:“怎麽,還要我這個老婆子給你太後娘娘下跪請安不成?”
沈太後當即一顫,差點兒沒崩住全身的氣勢。
她很用力的握著拳頭,才能夠直視清河太主的目光,勉強一笑:“太主這話就誅心了,您畢竟是先帝長姐,哀家哪裏敢——”
清河太主毫不留情的打斷她的話:“不敢你還在本宮麵前自稱哀家?沈氏,你莫不是以為做了幾年的太後,就可以爬到本宮頭上作威作福了吧?”
沈太後臉上的勉強笑容都維持不住了。
……這個老東西!
清河太主才不管她臉色如何,反正隔得遠,天色又暗,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哪裏看的清楚?
她繼續道:“本宮在這宮裏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就是本宮出宮的時候,你也不過是個不起眼的五品小貴人,嘖嘖,這才幾年,你在本宮麵前就敢如此放肆……沈雲初,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
沈太後嚇得渾身一顫,一不小心就捏斷了自己養護的十分精心而修長的指甲,鋒利的斷口瞬間劃破了她的手心。
驚嚇過後,沈太後卻是又急又氣,她可是當朝太後啊!
清河太主再風光,那也不過是個過了氣的公主,還是個不招人待見的死老太婆……
她怎麽敢跟自己這麽沒大沒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