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她和長公主本身也不熟,她腦海中關於長公主的印象,除了自己的及笄禮那天的匆匆一麵,最深刻的,還是要屬兩人一同被順心庵的人抓走後關在地窖裏的那段經曆,以及後來在馬車上相依為命的時光……
她以為那時候接觸到的,就是長公主真實的模樣,卻忘記了,人在不同的境遇中,自然會表現出不同的麵貌來。
以至於後來在宮裏的賞菊宴上,長公主出麵提醒她白玉柔打算讓自己難堪並且給了她小小的幫助後,她毫不猶豫應下了長公主的請求。
因為在她的印象中,長公主百裏臨湘,就是個出身高貴、卻並沒有什麽能力,連自己的婚事都無法掌控的可憐小姑娘?
但是,現在,此時此刻,她卻不得不反思——有沒有可能,眼前的這個長公主,才是她真實的模樣?
又或者,她其實根本沒有見過長公主的真實麵貌?!
“王嫂?”長公主一臉關切的上前,擔憂的問道,“你怎麽了,怎麽走神了呀?”
白玉嬌驚得後背汗毛直立!
她尷尬的回神,強笑道:“多謝長公主關心,我就是有些累了,一時間精神不濟,失禮之處,還請長公主多多包涵。”
長公主立刻嗔怪道:“王嫂這麽說可是把我當成了外人?原本就是我來的突然,沒有體量王嫂照顧王兄的辛苦之處……“
她扭頭對白玉柔道:”小嫂嫂,你看要不這樣,你就在這裏給王嫂敬杯茶道個歉,然後咱們就回去吧?“
白玉柔立即高聲反駁:“那怎麽行?!”
眼見長公主皺眉,她辯解道:“公主別忘了,咱們是替太後娘娘和陛下,來探視輔政王的!這才是頭等大事,輔政王妃向來知書達理,想必是不會阻攔的對吧?”
白玉嬌凝眉看著她:“我們家王爺重傷昏迷不行,玉夫人來探視病人,卻不管病人是否可以探視……嗬,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再說了,玉夫人剛才還說誠心懺悔,要同本妃道歉,怎麽,現在就要反口不認了?”
雖然她很懷疑長公主的真實身份和目的,可她卻更不想讓他們見到百裏翊,誰知道這些人會做出什麽讓她難以預料的事情?
百裏翊傷情如何,她最清楚,萬一……漏了陷,可不是她想見到的局麵!
再說了,就這麽輕易放過白玉柔,她怎麽能甘心呢?
果然,白玉柔聽了她的話,剛好起來的臉色又是一沉。
不過這一次她很快就緩過來了,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輔政王妃這般得理不饒人,非要本宮敬茶賠罪才肯放心……為了不讓太後娘娘和陛下失望,本宮也隻有忍了。”
白玉嬌懶得聽她自憐自艾的裝模作樣,揚聲喊了一句:“來人,奉茶。”
抱廈外的廊簷下,一直候著幾個侍女,她們守在這裏,不僅是為了隨時侍奉自家王妃和客人,更是為了防止某些心思不正的人偷偷闖進去。
聽到自家王妃的呼喚,其中一個侍女立刻悄無聲息的離開,片刻後就端著一個紅木托盤、拖著三盞茶緩緩走進了抱廈。
白玉嬌伸手指了其中一杯,目光裏略帶挑釁的衝白玉柔揚起了下巴:“玉夫人,請吧?”
侍女便捧著托盤走到了白玉柔身邊,略一福禮。
白玉柔用力的咬了一下舌尖,才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生氣,不能發怒。
暗暗警告了自己一番,她遲疑的伸出手去,端起了其中一盞茶,因為心中太過憤怒,她的手都有些顫抖。
蓋子在茶盅上輕輕地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白玉柔捧著茶盅慢吞吞的朝白玉嬌走過去,她每走一步都要在心裏做一遍心理建設,才能有足夠的勇氣邁出下一步。
她的速度很慢,短短不到兩丈的距離,讓她走出了一股天荒地老的架勢!
甚至中間還踉蹌了一下,茶盅都險些從她手裏飛出去,她趕緊空出一隻手按住要飛走的蓋子,卻因此而把自己的手燙到!
白玉柔“哎喲”的慘叫了一聲,被茶盅裏滾燙的茶水燙到了指尖,痛得她險些將茶盅拋出去。
可對上白玉嬌那充滿鄙夷的眼神,白玉柔憋著一口氣,強忍住了。
站直身體穩定步伐,她憋著一口氣把茶盅端到了白玉嬌麵前,咬著後槽牙道:“輔政王妃,請喝茶!”
白玉嬌得意的笑了笑,伸手去接那茶盅,她的手剛伸到茶盅邊上,白玉柔眸光一閃就鬆開了手。
“嘭!”
茶盅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四濺開去。
白玉嬌故作驚慌的驚叫起來,可聲音剛出了喉嚨,就被白玉嬌給掐斷了——對方一隻手掐著她的脖子,一隻手掐著她的手腕,目露凶光。
“來——”白玉嬌的話還沒喊完,腦子裏突然湧進了一連串的畫麵,讓她的喊聲都戛然而止。
白玉柔……
紅拂……
長公主……
還有,沈太後。
白玉嬌頓時怒不可遏,她鬆開白玉柔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啪”的一巴掌抽在了白玉柔的臉上。
白玉柔連驚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被她接下來的一連串耳光,劈頭蓋臉打的猝不及防!
長公主都嚇呆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急急的站起身,想要上前卻又不敢靠的太近,隻能緊張的不住勸道:“王嫂,別打了!王嫂,到底出什麽事了啊?”
白玉嬌打的手心都發麻了,恨恨的瞪了一眼被她打的鼻青臉腫的白玉柔,用力的把人推開了。
“來人!”她陰沉著臉怒聲嗬斥,指著白玉柔和長公主,朗聲吩咐,“把這兩個人給本妃抓起來!她們要謀害王爺!”
廊簷下的丫鬟們仿佛早就得了吩咐似的,聽她一聲令下,立刻以非一般地速度湧進了抱廈裏。
長公主和白玉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臂力強大的丫鬟給死死的壓在了地上。
長公主驚愕不已:“……王嫂,你這是要做什麽啊?!”
白玉柔恨得眼珠子差點凸出來:“白玉嬌!你敢這麽對我,本宮要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