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遙站在那裏許久沒有動彈,他一直望著她的背影漸漸走遠,最後消失從遊廊的轉彎處。

直到身後傳來丫鬟的提醒:“大少爺,晚飯您還用嗎?”

他才恍然回神,呐呐的搖頭:“啊,不、不用了,撤了吧!”

丫鬟滿眼心疼的望著他:“可是少爺,您都沒怎麽吃呢!要不,奴婢讓廚房再給您煮碗麵吧?”

柳遙擺了擺手,無力的說道:“不用了,我先回房了。”

他現在哪裏有心情吃麵?

他得好好捋一捋,自己現在這樣的狀態和心情,到底是因為什麽——不自覺的討好她,真的隻是為了想讓她幫自己查清楚陳升的真正死因嗎?

……

白玉嬌回了房,發現子柒和立春都守在她屋子裏,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坐在桌子兩端,場麵十分有趣。

她反手關上門,一邊解鬥篷一邊笑著問道:“你倆這是做什麽呢?吃過晚飯了嗎?”

發呆中的兩人齊齊一驚,一前一後的跳起來:“夫人!您終於回來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迎上來,一左一右的圍著她打量,就仿佛她剛才不是去吃頓飯,而是去戰場殺敵了一樣。

搞得白玉嬌一頭霧水,她把鬥篷扔給子柒,道:“這是柳遙借我穿的,你替我送回去給他吧!”

子柒錯愕的看著懷裏那明顯屬於男子的鬥篷,一時間又羞愧又懊惱。

羞愧的是他竟然忘了外麵風雪這麽大,沒能及時去接王妃回來,也沒有想起給王妃送件鬥篷或者大氅。

懊惱的是,他明明知道柳遙不懷好意,竟然還讓王妃穿了他的衣裳——他怎麽對得起王爺哦!

“快去吧!”白玉嬌催他,“還愣著幹嘛呀?“

子柒這才慌忙回神,看了眼懷裏的鬥篷,又看了一眼白玉嬌,見她麵色如常,絲毫沒有半點介懷的樣子,一時間拿不準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不過,這件鬥篷卻是不能留下來的!

子柒趕緊抱著鬥篷跑了出去。

立春搖搖頭,等子柒出去了,才道:“夫人,您看是現在梳洗歇息還是等會兒?”

白玉嬌打了個哈欠,搖頭道:“我歇會兒吧,晚點再洗漱。”

立春便不再說什麽,服侍著她坐到炕上歇下,又忙裏忙外的端了熱水來給白玉嬌擦手擦臉。

收拾完後,白玉嬌半躺在炕上,腦子裏想著陳升的案子——

先前看卷宗的時候,她就覺得這件案子疑點頗多,如今再看了這條陳升喪命的鹿溪河,她越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個案子,果然有貓膩。

細數這件案子從頭到尾牽扯到的人——

白玉嬌猛的坐起來,喊道:“立春!幫我拿紙筆來!”

立春並沒有隨身帶著紙筆,但她先前整理屋子的時候看見過,這屋子裏有紙筆放著的,聞言趕緊去找了出來,連同一張小炕幾一起端到白玉嬌跟前。

“替我磨墨吧!”她說道,一邊自己動手鋪開紙張,拿起筆略微沉吟了片刻,便就著立春磨好的墨記錄起來。

陳升——死者。

陳母——死者母親。

柳遙——死者好友。

柳家村女子——陳升之妻。

丁先生——算命先生。

就目前的信息來看,這件案子出現的最多的、且與案件息息相關的人,就這麽幾個。

三年過去,這些人,除了陳升的母親和柳遙外,其他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隻不過……

這丁先生是個遊街串巷的算命先生,他行蹤不定本屬常理,三年過去了他人還在不在真定縣都未可知。

要找到他也並非易事。

隻是,他與案子關係甚多,找到他或許就可以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消息,所以她才決定第一個要找丁先生的。

而眼下除了陳母外,並沒有人見過這個丁先生。

要找到他,恐怕還得從陳升的母親那裏入手才行,這一點,估計還得靠柳遙和梁師爺。

但這都不算複雜,畢竟是三年前的案子,要找從前與案子相關的人,有困難也是可以理解的。

隻是她覺得最奇怪的是,便是這個柳姓女子。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名字,或許她根本不姓柳也未必,隻知道她每天出現在河邊,會默默地注視陳升,含情脈脈,以至於讓陳升為之怦然心動。

這一切都不奇怪。

奇怪的卻是,這女子與陳升新婚當夜便被婆母鎖在了屋裏,關了整整三天才放出來,換成普通人早就鬧騰起來了吧?

白玉嬌不禁把自己代入其中,她想,如果換成是她自己,在新婚當天夜裏就被人鎖在新房中,她怕是要把房子給拆了的!

可這女子不哭不鬧,就這麽安靜乖巧的呆在新房裏,吃喝拉撒全在裏頭解決,沒有絲毫的反抗。

而當三天已過,陳母命人把一對新人放出來的時候,新婚才三天的丈夫一頭紮進河裏溺死了,新娘子卻毫無反應?

白玉嬌努力回想著卷宗上的內容,憑著她超強的記憶力,她確定卷宗上並沒有提過這女子相關的半點信息——沒有外貌、沒有姓名、甚至連家庭背景都沒有提及。

這也就罷了。

在陳升死後,陳母大怒之下便讓人將柳姓女子直接捆了扔回娘家去,這女子竟然半點也不曾吵鬧?

還就此,音信全無了?

這讓她不得不懷疑,這柳姓女子,要麽已經死了。

要麽……就大有問題!

想到這裏,白玉嬌再次提起筆,在柳姓女子這幾個字上,著重的畫了兩個圈。

她隱約有種預感,找到這個女子,大概這件案子裏所有的謎團,就能解釋的清楚了。

“夫人,很晚了,您要不要歇息了?”立春見她揉著眼睛,一副困倦到不行的樣子,便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白玉嬌愣了下,詫異的問道:“很晚了?什麽時辰了?子柒呢,還沒回來麽?”

立春逐一回答她的問題:“很晚了,亥時都過了一半了。子柒他……他回來了,直接回房睡覺去了,天色太晚,他不好來打擾夫人您的。”

白玉嬌想了想也是,她也的確困了,便讓立春把東西收拾了,自己脫了衣裳和鞋襪,又重新擦了臉洗了腳,便躺在立春鋪好的炕上直接睡下了。

立春輕手輕腳的收拾完東西,並沒有出門回她的房間,而是直接抖開不知道什麽時候搬到這邊來的被褥鋪蓋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