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意外的,輕輕地電流再次爬上指尖,針刺一般的傳遞至大腦。

這一次,她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沒有露出任何不同尋常的破綻來,她拿起銅牌,放在眼前仿佛仔細的斟酌打量一般。

可實際上,白玉嬌隻是借著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可能會出現的失態,她仿佛是盯著銅牌的,然而卻並沒有真的在看銅牌。

她在“看”腦海裏倍速播放的電影畫麵——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個身穿赭石色圓領袍的男人,打開了自家大門,左顧右盼的打量著,確認無人後,他抬腿邁出了自己門口,然後又做賊似的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

他身上背著一個鼓囊囊的包袱,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麽,但看著並不太重的樣子,因為他走路的姿態很輕鬆。

出了大門,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一個方向,腳下生風一般飛快的前行,因為畫麵是加速播放的,他走路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很快,他走到了城門口。

這時候,城門剛開。

在城門口,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銅牌交給守城門的士兵,驗過身份之後,他腳下飛快的出了城門,再次飛一般的奔跑了起來。

那模樣,就仿佛後麵有狗再追他似的……

白玉嬌憑借著她的“上帝視角”,很快就看到那人到了河邊,此時河邊正停著一烏篷船,船並不大,靜靜的停靠在岸邊,在朦朧的晨光裏,映著天邊逐漸亮起來的朝霞,以及水麵上氤氳的薄霧,更像是一頭怪獸蟄伏在那裏。

白玉嬌的心都為之一緊。

但畫麵裏的男人渾然不覺,他上了船,和船夫打了個招呼後,就泰然自若的躺在船艙裏閉上眼睛休息了。

白玉嬌這才發現,她隻能看到畫麵,卻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畫麵繼續快進,男人躺下之後不久就睡熟了,船夫是張潮,他穿著一身破舊的棉襖半躺在另一側,仿佛也睡著了一般。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突然,那船夫猛的睜開了眼睛。

白玉嬌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那人正是張潮!

他那雙眼睛裏的陰沉和貪婪,她絕不會認錯,這也就意味著,旁邊睡著了的男人,是盧三?!

她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手指都下意識的收緊了。

然後她看見,張潮從船艙裏探出頭去,四下打量著什麽,岸邊空曠沒有任何的視線遮擋,一眼就能看去很遠。

四下裏連個人影也沒有。

白玉嬌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提了起來,果然,那船夫打探完了外麵的情形之後,迅速的縮回了船艙裏頭。

盧三正睡的香甜,鼾聲不斷。

船夫臉上立刻就露出了一個貪婪的笑容來,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視線最終落在了盧三帶來的那個鼓囊囊的包袱上頭。

他略猶豫了一陣,就伸出了雙手,輕巧而熟練的打開了盧三的包袱,包袱裏的東西立刻就顯露了出來——那赫然是一疊白花花的銀票,以及一把碎銀子,還有幾件衣裳等物品。

幾乎是一瞬間,那船夫就目露凶光,隻見他毫不猶豫的抓著那疊銀票,一把塞進了船艙裏他座位底下的暗格中,連通那把碎銀子一並放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又利落的把包袱還原了回去。

隻是他沒想到,他還沒能將包袱徹底還原,盧三就醒了,兩個人說了幾句也不知道什麽的話,然後就扭打了起來。

盧三身形瘦削,自然不是船夫張潮的對手,你來我往間,船夫張潮一拳打在了盧三的鼻梁骨上,他當即一愣,兩股血從他鼻子裏流出來,盧三眼皮一翻就厥了過去。

張潮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慌亂,但並沒有持續太久,他陰狠的看著盧三倒在地上的樣子,忽的轉身走出了船艙。

外頭天色已經逐漸亮了起來,但四周依舊不見人影。

張潮臉上稍稍鬆了口氣,走到船頭解開繩子,拿起竹篙用力一撐,船就緩緩地從岸邊劃開。

白玉嬌看見,張潮並沒有左顧右盼的心慌,而是十分果斷的把船撐了出去,略行了一陣子,就看見對岸一處茂密的蘆葦叢。

他毫不猶豫的把船劃到了蘆葦叢中停下來,又轉身回到船艙裏,將盧三扶坐起來。

然後他將那包袱係在盧三身上,將盧三拖出了船艙,一把扔進了河中,為了防止盧三醒來掙紮,他撿起撐船的竹篙對著盧三下沉的位置,使勁的往下捅了好幾下。

最後似乎戳到了什麽東西,竹篙定住不動,水麵上忽的湧起巨大的波紋,仿佛水底下有猛烈的掙紮一般。

最後卻仍然歸於平靜。

張潮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撐著竹篙平穩的又劃回了先前停船的岸邊,他再次審視著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人發現他做過的事情,便冷靜的將船靠岸停好,又恢複盧三剛來時的姿勢,半躺在座位上眯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

太陽逐漸升起,平靜的水麵上,氤氳的水霧漸漸散開,寬闊的河水都被初升的朝陽染上了一層金色。

……

白玉嬌恍然大悟。

她放下銅牌,轉頭去看張捕頭和梁師爺,卻見兩人驚恐的望著自己,不由一愣:“……這是,怎麽了?”

張捕頭輕輕的“啊”了一聲,問道:“夫人,您剛才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我們喊了您好幾聲了,您都沒反應……”

白玉嬌意識到自己發呆太久了,她尷尬的笑了笑,道:“沒什麽,我隻是在想,該怎麽審那張潮,才能讓他如實交代。”

張捕頭“哦”了一聲,好不猶豫的道:“大刑伺候啊!這個張潮,一看就是個老油條子,臉皮厚新還黑,不對他用大刑,他怕是不會輕易認罪的!”

這的確是個有效的辦法。

白玉嬌沒有反對,但她還想找個更省事省力的法子,便對張捕頭道:“容我想一想,若是明天一早我還沒有別的辦法的話,再對那張潮用刑也不遲。”

張捕頭自然不會反對。

白玉嬌便將那塊銅牌還給了張捕頭,道:“這是重要證物,麻煩張捕頭仔細收好了。”

張捕頭接過銅牌,應了聲是後退出了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