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著笑意掀開幔帳進了臥房,屋裏沒點燈,借著外頭廊簷下的燈籠,她隱約能看見**一個黑漆漆的鼓包,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

她笑著引誘道:“王妃娘娘,老奴讓繡春做了您最愛吃的東西,您真的不打算起來嚐嚐麽?”

沒聽到想要的屯口水的動靜,秦媽媽決定再接再厲:“老奴聽立夏說,您是覺得自己胖了,才不肯吃晚飯的,是嗎?”

“我的王妃娘娘,這件事您可是算是問對人了!”

“老奴怎麽說也是從宮裏出來的,後宮裏那些嬪妃美人們,自有一套獨家秘方的保持身材的秘訣。老奴耳濡目染多年,也學了一些本事。您若是喜歡啊,改日老奴便都告訴您,可您這樣不肯吃飯的法子,是絕對不可取的!”

“王妃,老奴——”

話說到這裏,秦媽媽突然察覺到不對勁了——**的人,哪怕是睡著了,也該有呼吸聲吧?

可她湊得這麽近,除了自己的呼吸聲,竟然連什麽也沒聽見。

秦媽媽終於變了臉色,哆嗦著雙手去輕推白玉嬌,一動不動,**的人仿佛昏厥了一般,任憑她怎麽推攘,都沒有絲毫的反應。

“王妃?!”

秦媽媽驚訝又淒厲的喊聲,驚動了整個鹿溪園。

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的人,全都聚集在了正房前這一片並不算大的院子裏,烏泱泱的站滿了人。

廊簷下的、院子裏的燈籠,照的整個院子亮如白晝。

薑太醫是被人從被窩裏挖起來的,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穿好,就被拖著一路狂奔到了正院!

一見這陣仗,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摸著下巴上的小胡子,薑太醫沉著臉進了門,毫不意外的看見了躺在**昏迷不醒的王妃娘娘。

他心裏很是窩火,很是憤怒。

他和秦媽媽是老夫老妻,說氣話來要比其他人方便得多,所以薑太醫一開口,炮火就毫不猶豫的對準了自家老妻。

“你們究竟是怎麽照料的?”他虎著臉,嚴肅的訓斥道,“我曾千叮萬囑,絕對不能讓王妃餓著肚子,更加不能 ——”

秦媽媽趕緊打斷了他:“現在說這些沒用的幹什麽?先想想該怎麽就醒王妃吧!我喊了好半天了,一點反應也沒有!”

“你說王妃這到底是怎麽想的?她今天下午非得說自己胖了,要瘦身,不肯吃晚飯,還在衙門裏折騰到很晚才回來。”

“我怎麽勸她都不聽……又怕說多了引起她的懷疑,便沒多勸,本想著她若是餓了,會自己扛不住出來找吃的!”

“哪知道我好不容易摸進來,卻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又把自己給餓暈了過去!”

薑太醫虎著臉瞪著她,等她說完了,他才重重的冷哼一聲:“別推卸責任!你照顧王妃不利,等著王爺回來收拾你吧!”

秦媽媽頓時卡殼:“我——”

她心裏也知道,說得再多,也是她照顧不利,是她的錯。

薑太醫冷聲道:“你明知王妃身體有異,卻還想著等她自己餓了出來找吃的,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去暗道你忘了王妃有多聰慧?”

“你們這幫人圍在她身邊,一個個的重複著讓她不能不吃飯、千萬要保終身子這樣的話,她怎麽會察覺不出其中的貓膩?”

“她怕不是單純的想要瘦身才不吃飯,而是故意為了試探你們的!”

秦媽媽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她緊張的望著臉黑如鍋底的薑太醫,喃喃道:“那……那這可怎麽辦喲……”

薑太醫沒理她,先給白玉嬌做了個簡單的檢查,確定沒有太多的大問題,他才鬆了口氣:“等王妃醒過來,讓她多吃些東西,補一補就好了。”

秦媽媽呐呐的點頭,滿臉猶豫不決:“可……可這事該怎麽辦?你說王妃她,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薑太醫聞言,麵色一凝,顯然也是料到了這一點。

兩個人靜默無言,心情都是同樣的沉重。

……

還沒等他們想好該怎麽解釋這一切,白玉嬌已經睜開了眼睛,她無聲的坐起來,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左邊看看秦媽媽,右邊又看看薑太醫。

她倏地笑了,聲音請冷冷的:“我該察覺到什麽?”

兩人同時一驚,瞪大了眼睛不約而同的望過來,在對上她清冷的眼神後,心都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

果然。

兩人心裏同時生出這個想法來,王妃,她果然是已經察覺出了不對勁,故意暈過去試探他們的!

可惜的是,他們兩個人活了大半輩子,加起來都快一百歲的人,竟然被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給糊弄了過去。

真是慚愧不已。

秦媽媽在白玉嬌清冷的目光的逼視下,毫不猶豫的把視線轉向了薑太醫,意思是讓白玉嬌問他。

畢竟,薑太醫才是個大夫。

白玉嬌“嗤”了一聲,不負所望的把視線轉到了薑太醫身上去。

被兩人看著,薑太醫緊張的眼皮都在顫抖,他心裏卻並不慌亂,因為這一切,王爺離開之前早就交代過了。

薑太醫這會兒還有心情佩服百裏翊,畢竟,真的是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白玉嬌了,甚至連她會察覺到她自己身體的不對勁、掉轉頭來試探他們的行為,都被百裏翊料到了。

他想著百裏翊交代的那些話,臉上故意露出了驚慌又怯懦的神色來。

白玉嬌見狀,果然趁勝追擊,她神色傲慢的瞪著薑太醫,冷聲嗬斥道:“快說!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麽?!”

薑太醫還算鎮定,秦媽媽卻是因為她這一聲突然的怒喝,嚇得渾身一顫。

薑太醫心疼的望了她一眼,而後看向白玉嬌,滿臉苦澀的道:“王妃,此事……”

白玉嬌冷聲打斷他:“你別跟我講那些大道理,我不想知道。薑太醫,我敬重你和秦媽媽是府裏的老人,敬重你們年紀大了,所以一直以禮相待。”

“但你們別趁機就欺負我年紀小,不懂事。”

“我這身體,你們一再強調,小心翼翼……若是我還察覺不到問題,那我可就是真的徹頭徹尾的大傻子了!”

“說罷,我的身體到底怎麽了?”

兩人麵露為難,她不是沒看見,但她實在不想當個睜眼瞎,索性逼問道:“是不知道,還是說不出口?我不相信是前者!”

“但是,你們若是真說不出來,那以後,就都別再我麵前說話了。”

這已經是警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