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先前已經推測過了,活生生的人跳進河裏,在河水並不是很深的情況下,他是不可能絲毫不掙紮就把自己溺死的。
正常人落水之後,下意識的反應都是掙紮,但是,如果這個人他原本就會鳧水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他大可以藏在水底,甚至偷偷的在水裏遊走,到一個不被人發現的地方再悄悄上岸,這樣一來,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但河裏的屍體又是怎麽回事呢?
白玉嬌想到柳遙說過的,打撈起來的屍體已經麵目全非了,若不是身上的衣裳正是陳升跳河時穿的那身喜服,誰也不會認出那就是新郎陳升。
但是,若那個人,根本不是陳升,而是隻單純的穿著陳升的衣服呢?
張潮他根本無懼殺人,所以,完全有可能是他先殺了個人、然後把屍體藏在河底,等到“陳升”跳河之後,再潛入水底把身上的喜服換到那具屍體上,就造成了被打撈起來的屍體身上穿著喜服!
而他提前把屍體毀了麵容,打撈起來的,可不就是麵目全非的人了嗎?!
想到這些,白玉嬌激動地心撲通撲通的一陣狂跳,她渾身都似乎熱了起來,整個人亢奮的不行!
她覺得,她已經接近了真相,就差解開最後一層麵紗了!
而要揭開這一層麵紗,最關鍵的,便是要弄清楚,陳升到底去了哪裏——從先前的推斷中,她可以推測,從新房裏衝出來的人,多半是張潮。
那麽,在這種“密室”的條件下,張潮是什麽時候取代陳升進入新房的呢?
這一點,最有發言權的,無疑是新娘柳叢芳了。
白玉嬌想了想,拍著驚堂木,直接質問柳兒:“新婚之夜,和你在新房裏洞房的人,到底是誰?”
柳兒驚得連哭都忘了哭,她瞪著一雙杏眼,水汪汪紅彤彤的望著白玉嬌,期期艾艾的反問:“你 ……同為女子,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白玉嬌無辜的反問她:“這話怎麽了?別哭哭啼啼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本夫人現在在審案,問你什麽,如實作答,否則別怪本夫人不客氣!”
早先她還有點兒同情這個柳兒,現在麽……嘖,真是哪兒看哪兒討厭!
柳兒委屈的又掉起了眼淚,悲憤的控訴白玉嬌:“新婚之夜,我自然是和我的夫君在新房裏……你這樣說,到底是在懷疑什麽?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故意要壞我名節?”
白玉嬌嗬嗬一笑,反問她:“你的夫君?哪個夫君?”
柳兒的哭聲都為之一噎。
公堂上的其他人都禁不住笑起來,張捕頭是個大老粗,眼下也聽懂了,大聲的笑問道:“是啊柳兒姑娘,你的夫君可是有兩個呢?新婚之夜跟你在新房裏洞房的,到底是哪一個啊?”
張捕頭擠眉弄眼的說著這番話,其中深意,惹得他手底下的幾個年輕小捕快紛紛附和起來。
柳兒漲紅著臉,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裏,渾身輕顫。
白玉嬌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柳兒畢竟是個女子,而且不是張潮那種堅韌的性格,當眾被幾句話奚落的羞憤欲死。
她原本就哭紅了眼睛,這會兒更是險些哭出血來。
白玉嬌扯了扯嘴角,點到了柳源:“柳秀才,這個問題對本案至關重要,可惜你女兒冥頑不靈,得勞煩你來問她了。”
怕柳秀才與之同流合汙,白玉嬌特地敲打他:“您老好歹也是個讀書人,可不能做出包庇嫌犯的事情來哦!讀書人最看重名聲,您老教出了那麽多學生,總不想到老了還因為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被人指著脊梁骨罵吧?”
這話可算是戳到了柳秀才的肺管子上。
他生平最看重兩樣東西,一樣是錢財,另一樣是名譽,而後者,一開始是排在前麵的,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去考科舉,從童生到秀才這道關卡,他輕鬆的跨了過去。
這也越發堅定了他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決心。
可後來,他就再也沒有能前進,哪怕是一小步了,他的人生就此止步在了秀才上麵。
他心有不甘,不願就此認命,可原本還算豐厚的家底都被他一次又一次的考試消耗殆盡,終於認清了現實的柳秀才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他不再追求名,或者說,不再那麽急於追求名聲,況且,不急於追求不等於就放棄了。
隻是目前,他需要改變一種方式,他開始辦私塾、收學生,既是為了賺錢也是為了賺名聲,當他發現這樣可以兩者兼顧的時候,他就在這條路上,徹底無法回頭了。
這樣的柳秀才,此時此刻,他卻麵臨著一個分外糾結的選擇:
是有一個嫁給殺人犯的女兒丟人,還是有一個不守婦道的女兒更丟人?
柳秀才發現,他哪個都不想選!
可白玉嬌並不打算讓他當縮頭烏龜:“怎麽了,柳秀才怎麽不說話?難道您老是年紀大了,聽不懂本夫人方才說的話了?”
柳秀才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來自上位者的威脅。
偏偏他還不能反抗,不能反駁,更加不能裝傻——如果他裝傻,那麽他想,眼前這位白夫人一定會趁機坐實他“傻了”這件事。
這無疑是斷他生路。
柳秀才不得不狠下心腸,逼著自己做決定,他沉著臉,凝眉抬手便是一巴掌,用力的抽在柳兒的臉上,怒罵道:“還不快老實交代,三年前那個新婚之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玉嬌暗罵了一聲老狐狸,雖有幾分不悅,但也沒有反對。
柳兒再次被打,心中對父親的恨徹底燃燒了她的理智,她發瘋似的一把推開了柳秀才,恨恨的罵道:“你又打我?你憑什麽打我?!”
“當初潮生要娶我,你就因為他家沒錢,對他百般羞辱,完全不顧我的意願把我嫁去陳家!”
“如今我好不容易和潮生在一起,我們生活的好好地,你為什麽要來搗亂?”
“你不是問我新婚之夜和誰在一起嗎?好啊,我告訴你,那天和我洞房的,就是潮生!你聽到沒有,在你精挑細選的有錢女婿陳升的家裏,在他麵前,我和潮生洞房了,你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