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王府大門,白玉嬌甚至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秦媽媽告知:“現在是酉正一刻,宮中除夕夜宴慣例是定在戌初三刻左右,距現在隻有大半個時辰的時間,王妃,咱們得抓緊了!”

白玉嬌還不明白所謂的“抓緊”了是什麽意思,等到她被簇擁著一路到了韶光堂,秦媽媽幾乎是插著腰用吼的聲音指揮著滿院子的下人忙活,她才驚覺,時間到底有多緊。

沐浴更衣、梳妝打扮這是基本,慢一點也不過是半個時辰就能搞完的流程,關鍵是,她這位“王妃”是新上任不久的,大婚沒多久就事故頻出,然後就和王爺一起雙雙被逼遠走……

綜上所述,她並沒有能夠穿著去宮中赴除夕夜宴的禮服,秦媽媽得張羅人在這小半個時辰裏,想辦法搞出一整套的禮服來。

作為考古專業出身的人,白玉嬌很清楚一套古代禮服有多繁瑣,她直言道:“這不可能,您就別忙活了。”

秦媽媽哪能同意?

“王妃娘娘,除夕夜宴非比尋常,滿京城的勳貴宗親都會出席,您作為輔政王妃,是絕對不能在這種場合失了麵子的!”

白玉嬌哭笑不得,她此刻正泡在熱水裏,水中加了薑太醫特地調配的藥汁,又緩解疲乏、提神醒腦的功效。

她泡了約莫有一刻鍾,隻覺得坐了小半天的馬車帶來的渾身不適都被泡散了,全身的皮膚都泛著瑩潤的紅光,舒坦的不得了。

立春立夏兩個合力替她洗了頭發,又擦幹,她穿著寢衣躺在榻上任由兩人給她烘幹頭發並護理全身肌膚的時候,秦媽媽還在焦頭爛額的琢磨著禮服的事情。

……

而同一時間,二百裏之外的真定縣城內,披著夜色踏著雪粒一路狂奔趕回來的百裏翊,興衝衝的推開了鹿溪園的大門。

迎接他的,卻是沉寂如水的黑。

“怎麽回事?”他沉著臉嘀咕一聲,跟在他身後的侍衛立刻鑽進院子裏四處打探。

片刻後,幾個侍衛紛紛回來稟報:“宅子已經空了,連東西收拾的幹幹淨淨!”

百裏翊聞言,心中頓時一沉——他的嬌嬌雖然失了憶,但卻從來都不是個任性妄為的人,像這樣不告而別的事情,她是絕對不可能做出來的。

更何況今天還是除夕……

到底突然發生了什麽事,才會導致整個院子的人,突然之間走的幹幹淨淨,而他竟然一點消息也沒有收到?

進了門,侍衛們忙著把廊簷下的燈籠點上。

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宅子。

突然,有人驚叫了一聲:“王爺!”

百裏翊下意識的看過去,卻是一個侍衛從廚房裏鑽出來,手裏端著一個很大的圓形菜板。

上麵插著一把刀,還有切到一半的黃瓜。

百裏翊眼皮一抖,同時腳下快步走了過去,到了跟前,借著廊簷下的火光,他分明看見,那根黃瓜的切口還沒怎麽發皺——

這也就是說,這院子裏的人,離開之前正打算做飯?

以黃瓜幹的程度來說,大約是午飯的時候。

而這也就意味著,院子裏的人,是大約中午的時候離開的!

百裏翊鬆了口氣,他想,他大概知道,嬌嬌去了哪裏。

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百裏翊輕輕歎了口氣,吩咐侍衛:“吩咐下去,讓兄弟們趕緊生火,吃點熱的暖暖身子,半個時辰之後出發!”

端著菜板的侍衛不解的追問:“王爺,咱們,這是又要去哪兒啊?”

“回京!”

丟下這麽一句,百裏翊大步走向了正房。

他想,他的嬌兒是個聰明的姑娘,應該不至於一點消息也不留下,就甩手走人的。

回到正房,點亮蠟燭,百裏翊環視著這間才住了個把月的房子,除了規格小了些,幾間屋子慢慢的就被收拾的和從前在王府的韶光堂差不多了。

多寶閣的位置,紗帳的顏色和料子,甚至連茶具都——

百裏翊的目光落在了堂屋圓桌上的那個霽紅瓷茶杯上,他記得,這可是他的嬌兒最寶貝的東西了。

她人都走了,杯子怎麽會沒帶走?

他略略一想,就明白了過來,哪怕嬌兒自己不記得這事,她身邊那麽多伺候的人,還不記得這點?

這必然是留下來提醒自己的。

其一,是他的嬌兒依舊什麽都沒記起來。

其二麽,來逼她們離開的,竟然還是個熟人!

百裏翊冷笑一聲,若不是顧忌著手底下這幫侍衛跟著他冒著風雪趕了一整天的路,他是一刻也呆不住,恨不得立馬回京去的!

……

百裏翊著急的不行,白玉嬌這邊卻恨不得時間過得慢點。

秦媽媽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王府裏所有的繡娘都集中到了一起,屋裏點著燈亮如白晝,分工合作趕製著王妃進宮赴宴的禮服。

可這禮服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能製成的?

王妃是超一品的外命婦,禮服都是由禮部統一趕製的,當然,在這之前還得量身選定尺寸和布料以及花色。

白玉嬌已經梳洗裝扮完畢,正端著一碗紅棗燕窩小口小口的吃著墊肚子,看著秦媽媽和一屋子的繡娘焦頭爛額,各個手底下的針線都已經快出殘影了,她不由得歎了口氣。

碗裏的燕窩吃完了,她把碗遞給守在旁邊的立春,拿帕子輕輕擦了擦嘴,才道:“秦媽媽,不用忙了。”

秦媽媽眉頭緊皺,還沉浸在焦躁的情緒中,聞言下意識的看過來,滿臉都是煩躁:“王妃這怎麽行呢,您頭一次進宮——”

白玉嬌擺手打斷她,不給她繼續囉嗦的機會:“前些日子在真定的時候,你不是張羅著替我做了好幾身厚衣裳嗎?我記得有一套還沒上過身,是紅色雲錦的料子,顏色喜慶正適合過年穿,就那個吧,別折騰大家了!”

秦媽媽還想說什麽,但見白玉嬌一臉的不容拒絕,她滿肚子的話頓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白玉嬌挑了挑眉,直接扭頭吩咐立春:“去把衣服找出來吧,再拿一件毛領的大氅,宮裏應該不會太冷,但是帶著以防萬一。”

立春小心的看了眼秦媽媽,見她終於沒再說什麽反對的話,立馬放下碗小跑著去找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