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繡娘們見狀,紛紛鬆了口氣,她們不自覺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手指頭還不自覺地抽筋。

不過心裏倒是鬆了口氣,還是王妃體貼人啊!

眾人在心裏感慨著。

秦媽媽見立春把衣裳抱過來了,也終於低了頭,揮手讓繡娘們都下去,眾人紛紛起身,朝白玉嬌行禮:“奴婢告退!”

白玉嬌擺了擺手,等人都離開了,她才起身拿過立春手裏的衣裳穿起來,那是一件金紅二色的織金通袖襖,大紅色的雲錦上麵是金線繡著的祥雲與牡丹圖案,明麗而繁複,卻並不花哨。

穿在身上,隻有一股令人折服的貴氣。

她裏頭配了一件立領的白綾小襖,下頭是一條牙白色織金馬麵裙,為了保暖,白玉嬌還特地在裙子裏麵穿了一條打底的薄棉褲,因為做的貼身加上裙子遮擋的很好,根本看不出來裏頭竟然穿著棉褲。

隻是行動不那麽方便罷了。

秦媽媽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了,趕緊張羅著進宮去。

哪知她們一行人剛剛出了韶光堂的大門,就見那位周庶妃伴著一名長相美豔的中年婦人站在外頭。

秦媽媽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聲提醒自家王妃:“那是慧太妃,是王爺的母親!”

百裏翊的母親,那不就是她現在的婆婆?

白玉嬌一愣,仔細打量對方——婦人看起來四十出頭的樣子,五官長得十分精致,並不怎麽明亮的光線裏,也能看出她妝容濃豔,更顯得她整個人氣質冷豔,高不可攀。

她穿著一身寶藍色纏枝蓮紋通袖襖,頭上梳著端莊高貴的牡丹髻,戴了滿頭的珠翠,端的是富麗堂皇。

隻是她的表情,並不怎麽好看。

見白玉嬌望著自己發呆,慧太妃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但嘴上已經毫不留情的刻薄了起來:“不過是個把月不見,就不認得人了?白氏,你是又傻了,還是把本太妃當成傻子呢?!”

這撲麵而來的戾氣,讓白玉嬌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這句“白氏”,是在說自己。

她愣了下,才加快腳步走過去,及至慧太妃跟前,她蹲身行了個簡單的福禮,口中恭敬的道:“給太妃請安。”

她也不知道這樣對不對,希望別出什麽錯才好。

慧太妃對此並不滿意,緊皺著眉頭打量著白玉嬌,渾身都散發著對她的不喜。

但奇跡般的,慧太妃竟沒有嫌棄或者指責她的禮節,而是上下打量了她衣裳首飾,皺眉問道:“怎麽就你自己,翊兒呢?”

翊兒……難道是百裏翊?

白玉嬌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眼前這婦人是百裏翊的母親,稱呼他的方式自然和別人不同,她心裏緊張,說話就不禁帶了三分顫抖:“回太妃娘娘,王爺他……他並沒有回來。”

“沒有回來?”慧太妃陡然拔高了語調,尖銳的質問道,“沒有回來是什麽意思?翊兒人去了哪裏?你到底是怎麽伺候的?!”

她的怒氣高漲,眼中仿佛已經要噴出火來了。

白玉嬌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心想這位慧太妃看起來不太好相處啊,不會是個“惡婆婆”吧?

她現在回真定還來得及嗎?

慧太妃顯然很不滿她的態度,當即就緊皺著眉頭,周庶妃見狀趕緊提醒道:“太妃娘娘,咱們該進宮了,一會兒宮宴開始了咱們若是還沒到,會被太後娘娘責怪的!”

“她敢——”慧太妃下意識的冷聲反駁,可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臉色突然一遍,連嘴邊的話也咽了回去。

“走!”她不悅的朝白玉嬌甩了個冷眼,“磨磨蹭蹭的,想什麽樣子!”丟下這一句,她帶著周庶妃轉身先走了。

等她們走出好幾丈遠,白玉嬌才稍稍鬆了口氣,小聲問秦媽媽:“太妃的脾氣……是不是不太好?”

秦媽媽沒敢說什麽,隻給了她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白玉嬌:“……”

出了王府大門,外頭不僅有掛著王府標誌的兩輛馬車以及跟隨的護衛侍女,還有白玉嬌的熟人,殷指揮使。

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馬背上,還是先前那身衣裳,眉目冷凝的望著她,唯一不同的是,殷指揮使帶的人少了許多,粗略一看,約莫隻有二十來人。

“恭迎輔政王妃!”殷指揮使見她出來了,如是喊道,可他嘴裏說著恭迎的話,人卻穩穩地騎在馬背上,絲毫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這副情形,哪怕白玉嬌是個來自現代的靈魂,也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強烈的傲慢。

她心裏隱隱有種預感,今天這場宮宴,怕是一場鴻門宴呢……

這麽想著,她的手不自覺的搭在了腹部,整個人都不自覺的挺直了起來,她微微抬眼看著高頭大馬上的殷指揮使,端著架子輕聲笑道:“原來——京城的規矩,是這麽給人見禮的呀?難怪我剛才惹太妃娘娘不高興了呢!”

說著,她轉向正欲上馬車的慧太妃,神色傲慢的道:“太妃娘娘,方才是我錯了,我不該見了您就行禮的,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別同我計較才是!”

慧太妃一張妝容精致的臉,頓時就漲成了紫色——她不高興是因為她給自己行禮嗎?

分明是因為她白玉嬌這個人好不好!

可這話卻是不能直接說出來的,尤其是當著外人的麵——慧太妃隻得咬著後槽牙,皮笑肉不笑的輕輕哼了一聲:“囉嗦什麽,仔細錯過了宮宴!”

語氣很是不滿,帶著濃濃的苛責,可又不可否認,慧太妃那高高在上的態度,足以說明一切。

白玉嬌輕蔑的瞥了一眼仍舊僵在馬背上的殷指揮使,笑眯眯的朝慧太妃點頭:“是,都聽您的!”

此時慧太妃已經坐上了馬車,周庶妃跟在她後頭上去,丫鬟正好撩開了簾子,慧太妃一抬眼正好對上了白玉嬌那帶著笑意的眼神,她頓時一愣——

這臭丫頭,什麽時候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

溫和平靜中略帶了三分……討好?

慧太妃著實愣了好一會兒,才忍著滿腹狐疑催促道:“快點上車,出發!”

白玉嬌笑眯眯的應了聲:“是!”

周庶妃剛剛轉身就對上了白玉嬌滿是笑容的臉,頓時心裏咯噔一聲,她幾乎是茫然的坐進馬車裏,看著車簾慢慢遮住了那張如花的笑顏,她越發的不安起來。

“太妃娘娘,您有沒有覺得,王妃這次回來,有些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