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太妃聞言瞥了她一眼,滿是驚訝的彎了彎嘴角:“你還有這眼力?這些日子,看來是沒白學規矩啊!”

周庶妃被她說的臉上一紅,低垂著眉眼羞澀的嗔道:“太妃,您又笑話奴婢了……”

慧太妃輕哼了一聲,馬車緩緩啟動,她並沒有說什麽,但心裏卻早已經被疑惑填滿了——連粉黛都能看出來白玉嬌不對勁。

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呢?

……

輔政王府的馬車是可以直接進宮的,又有禦林軍殷指揮使一路保駕護航,馬車一直行到了承天門前,才停下來。

承天門內便是皇宮。

白玉嬌在侍女立春的提醒之下,才慢吞吞的由立夏攙扶著下了馬車,雙腳站在地上,她不禁抬頭仰望,原本以為會看到一片漆黑的夜空。

卻不曾想,頭頂上突然有煙花炸開。

恍如白晝。

她看見巍峨高大的宮牆,還有牆上逼仄的門,煙花絢爛的光芒過後,一切再次重歸於寂靜,宮門兩側掛著大紅色的燈籠,卻始終不能照亮門後的皇宮內院。

遠遠的隔著宮門看著,那黑漆漆的門洞裏仿佛有一隻怪獸,在靜靜的蟄伏。

突然,白玉嬌隻覺得頭上一陣刺痛,仿佛有一根針穿過她的太陽穴,刺痛感讓她險些站不穩。

“王妃!”立夏用力抓住她的胳膊,才勉強扶住了她,不禁小聲低呼,“您怎麽樣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白玉嬌臉色煞白,背後的冷汗都冒了出來,她捂著胸口努力的喘著氣,實在說不出話來,隻得費力的搖了搖頭。

旁邊馬車上下來的慧太妃不屑的瞥了她一眼,連話都不屑同她說,就被周庶妃攙扶著旖旎往前行去。

他們穿過宮門,大部分的侍女都留在了外頭,一人隻帶了一個貼身的丫鬟跟在後頭。

白玉嬌不禁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兩個侍女,她不太懂這皇宮的規矩,不過,她怎麽也不能越過慧太妃吧?

雖說隻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慧太妃並不喜歡自己,甚至是厭惡的,可怎麽說呢,她到底初來乍到,對京城裏的事情完全不懂,又沒個可信的靠山,好歹她不能一上來就先得罪人吧?

俗語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態度好,慧太妃總不至於主動挑刺欺負她吧?

那未免也太丟分了。

再者說,這畢竟是在外頭,慧太妃好歹是百裏翊的親媽,而她怎麽說也是百裏翊明媒正娶的王妃,慧太妃就算不給自己麵子,也得給百裏翊留麵子才是。

綜上所述,進宮赴宴,她必須得抱緊了慧太妃的大腿不放!

想到這裏,她立刻做出了決定:“立春留下,立夏陪我進宮吧!”說完之後,便提著裙擺馬不停蹄的跟上了慧太妃的腳步。

……

芷陽宮是一座開闊的宮殿,麵闊五間進深五間,整個大殿內的空間呈方形,北側是一座高台,有五級台階那麽高。

其餘的地方則均勻分布著圓桌,一桌有十張圓凳,每個位子上都放著一塊名牌,上麵寫著不同的名字。

白玉嬌粗略的掃完全場,頓時目瞪口呆,這到底是哪位穿越大神的手筆——整個芷陽宮的布局模式,看起來像極了後世的宴會廳,還是中餐那款的?!

這個認知讓她幾乎倒抽了一口氣,她想著百裏翊曾經說過的那些事情,穿越的人不僅有她自己,還有百裏翊,還有沈連翹……

如今看來,這個京城裏,似乎還有別的穿越人士——難不成,這個世界已經是穿越人士的常駐地了麽?

她覺得不可思議,連前麵的慧太妃什麽時候停下了腳步也沒注意,繼續茫然的往前走著,一個沒注意,抬腳就踩在了慧太妃的腳後跟上。

“啊!”慧太妃低呼一聲,回過頭來看見是白玉嬌,臉都綠了,“你沒長腦子嗎?!”

被噴了一臉的白玉嬌尷尬的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才從失神中醒轉過來,她看著眼前仿佛要噴火的慧太妃,一陣接一陣的頭皮發麻——她原本還想著討好“婆母”,抱緊大腿給自己找個靠山的!

可這明顯出師不利啊,哪怕慧太妃並不是一開始就對她心懷不滿,眼下在這樣的場合裏,被她踩了腳後跟,也絕對不會給她好臉色的吧?

白玉嬌默默地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的淚,然後馬不停蹄的道歉:“太妃娘娘,對不起啊,是我剛才不小心,才踩到了您的——”

她話剛說到一半,卻見慧太妃整張臉都憋成了紫色,眼裏更是火苗旺盛的,恨不得立刻撕了她一樣。

白玉嬌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不對勁,扭頭一看,卻見不知什麽時候,她身後竟然站了好些個人,他們齊齊的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盯著自己。

白玉嬌渾身僵硬,說不出到底是什麽滋味,但她很不自在。

也不是沒有被這麽多人齊齊盯著,畢竟在今晚之前,她在真定縣代理知縣的時候,每次升堂審案,都會有數十人圍觀旁聽。

眾人的視線矚目,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麽問題,可眼前這些人的眼神,未免也太奇怪了些——他們看著自己,就好像是在看什麽怪物一般?

她,做錯了?

白玉嬌心底狐疑,不禁偷偷看了一眼立夏,可立夏也是才到她身邊不久的信任,對之前的事情雖然有所耳聞,但卻並不清楚。

當下主仆兩個一臉茫然的站在那裏,滿臉尷尬。

慧太妃見狀,臉色更是難看的緊,沒好氣的瞪了一眼白玉嬌,忍著沒有開口自己找了位子坐下來。

白玉嬌見狀,不禁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她越發覺得今天不太尋常,更堅定了之後小心應對,多看多聽盡量不說話的行事原則。

可白玉嬌並不知道,她不想找事,並不代表,事情不會主動找上她。

這是白玉嬌第一次參加古代皇家的宴會,按照桌上的名牌,她的座位在慧太妃身旁。

入座之後,她秉著剛剛製定的行事方針,一直安靜的坐在旁邊,來來往往的女眷們紛紛上前來給慧太妃請安問好,期間不停的有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

那眼神很是隱晦,卻又很熾熱。

每當白玉嬌被看的不自在了回望過去的時候,對方趕緊將視線收了,垂著眼皮裝作一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到這時候,白玉嬌若是再察覺不出問題,那她就真是個傻的了——這情形,擺明了是她被當成稀奇動物讓人圍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