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她小聲喚著站在她身後的侍女,等立夏彎腰湊到她耳邊的時候,她小聲吩咐道,“你去打聽打聽,這段時間京城裏發生了什麽事,與王府有關的,都打聽一遍。”
“可是……”立夏也意識到了不對,但沒有主子的吩咐,她並不敢貿然離開,如今聽了王妃的吩咐,她仍舊忍不住遲疑,“若是奴婢走了,您身邊就沒人伺候了,那怎麽行呀?”
白玉嬌不在意的擺手:“這有什麽?你快去快回就是!”
再怎麽樣,這裏也是除夕宮宴,哪怕是看在百裏翊的麵子上,慧太妃也會護著她的,這麽一來,她至少沒有性命之憂。
至於其他的,被人說幾句閑話,也算不得什麽大事了。
可讓她這麽不明不白什麽都不知道的被人說著閑話,還被人用衣服看傻子似的同情的目光打量過來打量過去的,她才最不能接受。
立夏見她態度堅決,也不敢再反駁什麽,隻想著自己快去快回就好,遂低聲應了,悄無聲息的退出了芷陽宮大殿。
身邊沒了熟悉的人,白玉嬌心裏有些沒底,但她好歹是個成年人了,心裏雖然有些發慌,麵上還是撐住了一臉的鎮定自若。
有宮女來給她添茶,她也忍住說謝謝的衝動,隻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就不再作何反應了。
這樣一來,用那種奇怪的眼神打量她的人,反而少了許多。
直到大殿裏傳來一聲司禮太監的唱和聲:“皇帝陛下駕到——太後娘娘駕到——玉夫人駕到——”
大殿中所有人聞聲都齊齊站了起來,整齊劃一的跪拜下去,山呼:“陛下萬歲萬萬歲!”
“太後千歲千千歲——”
“玉夫人千歲千千歲——”
山呼聲響徹了整個大殿。
白玉嬌一直打量著慧太妃,見她隻是站起來微微低頭,嘴唇並沒有動,她也就學著對方做做樣子,表現的態度恭敬罷了。
“眾卿平身。”一道清冽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稚嫩,又有些沙啞,像是處在變聲期的少年兒郎。
這個認知讓白玉嬌下意識的抬頭,哪知這一眼,卻將她驚住了——
一身黑色鑲紅色瀾邊深衣的年輕男子站在高台之上,與其說是男子,不如說是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身材高挑而瘦削,仿佛連撐起這身華麗的衣裳都略顯勉強。
他的皮膚很白,在大殿裏明晃晃的光線下,被青絲與深衣襯托著,更顯的他臉部和頸部的皮膚白的接近透明,白玉嬌隔得這麽遠,都能看見對方脖頸上明顯的血管。
他素著一張臉,眼神有些空洞,在氣勢上,完全輸給了他身旁的兩名女子。
站在皇帝左邊的,是一名年紀大約三十出頭的美豔少婦,她穿著與皇帝同款的深衣,外罩了一件大紅色繡百鳥朝鳳的大袖衫,頭上戴著九鳳攢珠赤金花冠,美豔的臉龐上一雙丹鳳眼明媚而銳利,眼尾與眉梢齊齊上挑,有種迫人的鋒利感。
看她年紀,多半是那位太後了。
而皇帝的右側,站著的卻是一名身穿櫻粉色宮裝,容貌清麗的年輕女子,看起來也不過是十六七歲的樣子,生的十分嬌嫩。
但她眉宇間卻有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成熟感,哪怕是天真甜美的櫻粉色,都壓不住她眼神中散發著的氣勢。
這兩個女人,哪個都不簡單,她一左一右的站著,反倒把站在中間的年輕皇帝,襯得黯淡無光了起來。
白玉嬌想起了那道聖旨,那封求救信,原本懷疑的心,卻立刻穩住了——但是看眼前的情形,皇帝勢弱被太後把持朝政,已經一目了然。
難怪皇帝會求到自己這裏來……
想到這裏,她不禁看了一眼慧太妃和她身邊的周庶妃,心中猜測著,這兩人應該是皇帝這一派的吧?
若是如此,那麽她今天晚上,應該不會太難過。
在她思考著這些的時候,大殿內的眾人已經謝過了皇帝一家子,在皇帝的安撫示意下,重新落座。
皇帝又當眾發表了一番對眾人的“感謝”之詞後,才宣布宮宴開始,然後,皇帝並沈太後、玉夫人三人從高台上下來,竟然坐到了白玉嬌他們這一桌。
見此情形,白玉嬌徹底懵了。
這這這……
這也太親民了吧?
說好的帝王是九五之尊呢?!
她茫然著,那位身穿櫻粉色宮裝的玉夫人卻坐到了她身旁,笑眯眯的對她道:“許久不見,五妹妹別來無恙?”
玉夫人臉上帶笑,說話的語氣也溫柔的不像話,可白玉嬌莫名就覺得,她的眼裏並沒有絲毫的溫度。
冷冰冰的,不像是在喊妹妹,反倒像是再喊仇人。
她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了,心裏更是把百裏翊又很了個遍!
若不是他突然離開,跑去辦不知道什麽的勞什子事情,一走就是大半個月,連點消息也沒有,自己置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嗎?
被逼無奈的來了京城,一眼望去全是陌生人,偏偏這些人都人是她,而且似乎各個都同她“關係深厚”!
白玉嬌隻覺得自己的頭皮都仿佛要炸了一般。
她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心裏焦躁的仿佛有好幾隻貓在抓一樣,臉上卻偏偏還得故作鎮定的報以微笑:“玉夫人客氣了。”
白玉嬌滿以為,她這麽說總不至於出錯的,畢竟這話也算得上是模棱兩可,怎麽理解都行,不管對方與“白玉嬌”關係如何,都能應付過去。
哪知對方聽了她這話,臉上的笑意突然就更濃了,她勾起唇角,眼裏仿佛有流光劃過,目光深邃的仿佛能把人都吸進去。
玉夫人忽然道:“多日不見,五妹妹還是這麽伶牙俐齒,令人甚是思念呢!”
如果是正常的姐妹關係,這話聽著,就隻是姐姐打趣妹妹的說辭,更顯得兩人親密無間。
可白玉嬌聽著她這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有一種——冷漠的嘲諷?
她心裏咯噔一聲,恍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漏了馬腳。
這下,她心裏就更慌了。
怎麽辦?
這話該怎麽接?
白玉嬌不自覺的攥緊了手心,迎視著玉夫人戲謔的目光,她輕咳了兩聲,硬著頭皮道:“不及玉夫人您能言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