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叫她過去?
白玉嬌滿腹狐疑,有心想立刻上前問個清楚,可卻並不敢輕舉妄動,她想到那封求救信,想到了氣場強大連皇帝的威風都能蓋過去的沈太後和玉夫人……
這才是催著她來參加宮宴的最終目的吧?
皇帝,是想借這個場合向自己求救?
白玉嬌心念一動,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的站了起來,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引得滿桌子的人都看了過來。
沈太後蹙著眉頭,不悅的掃了她一眼,卻並沒有開口。
慧太妃嚴寒警告的瞪著她,滿臉都是不耐煩,那灼灼的目光好像再質問她,為何要當眾丟人?
還有她身畔的那位據說是她姐姐的玉夫人,就坐在她身邊,挑著眉輕蔑的望著她抿唇而笑,好像再鄙視自己一般。
以及那位雍容高貴的長公主殿下,也狀似不經意的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什麽也沒有,就真的隻是不經意掃過的一眼而已。
白玉嬌來不及細想長公主這是什麽意思,她正要開口,站在她側後方的周庶妃忽然“呀!”的一聲低呼起來。
聲音不大,卻足夠這一桌的人都聽見,而白玉嬌明顯感覺到她的後背濕了一片。
周庶妃猛的跪下來,誠惶誠恐的喊道:“妾身冒犯了王妃娘娘,妾身罪該萬死!請王妃娘娘責罰妾身!”
白玉嬌的怒氣頓時卡住了——周庶妃她,這是什麽意思?
沈太後也似笑非笑的看了過來:“怎麽回事?”
她的聲音輕輕地,不同於先前同文武百官講話時的威嚴肅穆,這時候的她,更像是個風情少婦,眉眼間少了冷厲,多了些溫婉和嫵媚。
就連聲音也是不高不低的,讓人聽著十分舒服。
白玉嬌正疑惑著,卻聽身後的周庶妃哆嗦道:“妾身不小心把湯汁灑在了王妃的裙子上,妾身該死……”
“這麽回事呀……”沈太後還沒開口,玉夫人先嬌嬌的歎了一句,“不是什麽大事,你們家王妃素來是個溫和大方的人,裙子濕了,換一件便是,你快起來吧!讓別人看著了,還以為我家妹妹怎麽刻薄你呢!”
周庶妃更加不安了,又不敢起身,眼巴巴的望著白玉嬌,小臉刷白刷白的,就好像在等待自己的“判決”一般。
……真是可笑,這麽拙劣的演技,到底是想糊弄誰?
白玉嬌唇角微揚,腦子裏瞬間就閃過了好幾個“宮鬥劇”裏經常會出現的橋段,一時間她忍不住緊張的心跳如擂鼓。
耳邊盡是噗通、噗通的聲響。
她腦子裏閃過無數種念頭,最後還是決定順其自然,靜觀其變。
白玉嬌保持著臉上淺淺的笑容,盡力用溫和的目光看向周庶妃,淡淡的道:“不過是一杯茶而已,沒什麽,我去處理一下便是。”
周庶妃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情來:“多謝王妃饒命!多謝王妃饒命!”
玉夫人聞言,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像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白玉嬌顧不上她,同沈太後和慧太妃告了罪,便提著裙擺快步走出了大殿,外麵寒風肆虐,她一出門,腦子被寒風一吹,頓時就冷靜了下來。
她的裙子並沒有濕,周庶妃那句叨擾告罪的話,不過是個借口罷了,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在自己突兀的站起來時,說那番話……
但明顯看起來,周庶妃是在幫自己圓場。
一個妾室,對主母這麽上心?
她怎麽想都覺得不太可能。
唯一能說的通的,便是周庶妃也看見了皇帝招手的那一幕,她故意那麽說,是為了給自己製造一個正大光明離場的機會。
這豈不是說,周庶妃是皇帝的人?
這個猜測,讓白玉嬌那顆剛剛冷靜下來的心,又止不住的狂跳起來——據他所知,百裏翊這個堂堂輔政王,是被皇帝和沈太後這對母子聯手逼得“退位”,又屢次三番被逼迫壓製以至於不得不離開京城。
而在這種情況下,輔政王府裏的庶妃,竟然是皇帝的人——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白玉嬌隻覺得自己腦子裏嗡嗡作響,一時間有無數的思緒在腦海裏翻騰不止,可她卻隻覺得茫然無措,根本無從下手。
她該信任誰?
在這個輝煌而陌生的皇宮裏,白玉嬌隻覺得從心底裏蔓延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她終於意識到,這裏是京城,是一個比真定縣更大更複雜更難以捉摸的世界。
她就這樣一無所知的闖進來,就憑她自己這點兒三腳貓的本事,真的能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裏全身而退嗎?
更何況,眼下更是敵我不明的情形。
“王妃。”正當她心生退意的時候,一道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白玉嬌瞬間被驚得後背都冒了一層冷汗,好半晌才後知後覺的循聲望去。
原來是一個弓著腰的內監站在廊柱旁,大半個身影都藏在了柱子的陰影裏,看不清他的麵容,隻能聽到他沙啞的很不正常的聲音響起:“王妃,陛下有請。”
來了就跑不掉。
白玉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的手在袖子裏緊緊的攥成了拳頭,麵上竭力保持著鎮定,冷冷的抬起下巴:“帶路吧!”
那太監微微愣了一下,才開口道:“是!請王妃跟奴才往這邊來——”他一邊說,一邊做出邀請的手勢,半躬著的腰背顯出一種絕對的謙卑來。
白玉嬌端著下巴輕輕地點了點,然後跟在那太監身後,不緊不慢的邁著步子,太監在牽頭領著路,他們穿過大殿前的遊廊,又從一處月亮門洞穿過,最後沿著花園裏石燈照亮的小路,走到了一棟三開間的小房子跟前。
之所以說它是小房子,是因為這座房子的格局,同整個皇宮比起來,可謂是相當的格格不入。
這座房子很低,昏暗的光線裏,隻能看到它大概的輪廓,以及房前那一株半彎著腰的雲鬆,在房前的地上投下陰暗的影子。
這裏大約是花園中的一處花房。
白玉嬌在腦子裏猜測著,然後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堂堂皇帝,就算是被太後架空了權利、威脅了性命,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方來見麵吧?
可隨即她又忍不住想,也正是這樣的地方,才充分說明了皇帝此時此刻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