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坐上馬車,腳邊是燃的猩紅的炭盆,溫暖的氣息瞬間將她全身包圍,白玉嬌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不知何時,她的全身都已經被凍得冰涼而麻木了。

熱浪襲來的時候,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然後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百裏翊見狀,輕笑著搖頭,長臂一伸一提,便將她整個人抱到自己膝上,見她意欲掙紮,他的大手直接蓋在她頭頂,壓住了她的動作,然後雙手環抱,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了懷中。

白玉嬌渾身僵硬,可手腳還不自覺地哆嗦著,甚至連牙齒也不住的打著寒戰:“王、王爺,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沒話找話的開口,聲音斷斷續續的。

“別說話。”頭頂上傳來他不輕不重的嗬斥,隨即又聽他對車外吩咐道:“倒一杯熱茶過來。”

白玉嬌看不見他的神情,從他的話裏也聽不出多少情緒,一時間不敢再開口,直到馬車門被敲響,門推開後卻是許久不見的立夏遞進來一杯泛著甜香的熱茶。

她頓時驚喜的喊了一聲:“立夏?!”

在宮裏那麽久,她都沒見立夏回來,聯想到自己遭了暗算被人陷害,她一直以為立夏也同樣中了計,以沈太後和白玉柔的心性,她甚至都以為立夏早已沒了性命……

如今乍然見到活生生的人,她心裏怎麽能不喜?

認真說來,自打她“醒”來之後,陪在她身邊最多、最親近的,也就是春夏秋冬這四個侍女了。

若是她們因自己而喪命,她如何能安心?

“你沒事?”白玉嬌都忘了哆嗦,欣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溢於言表的情緒也感染了立夏,後者哽咽道:“是奴婢不好,讓王妃擔心了!”

她說著,把手裏微燙的茶盅放到了白玉嬌手上:“這是紅棗茶,王妃快喝了暖暖身子吧!”

白玉嬌實在冷的厲害,便也不推辭,接過茶盅捧在手心,微燙的溫度正好驅散了她手心的寒意,卻又不至於燙傷皮膚。

待手心暖過來,她才大口大口的喝了半杯茶,此時茶湯的溫度正好,滑進腹部之後,她覺得整個身體都跟著暖了起來。

四肢也終於不再哆嗦了。

她問立夏:“你在宮裏,沒有被為難吧?”

立夏憨憨的扯著嘴角笑道:“沒有,王妃放心吧,奴婢機靈著呢!您讓奴婢去打聽這段時間京城裏發生的與王府有關的事情,奴婢想著咱們勢單力薄,若是奴婢離開您的時間長了,萬一出個什麽意外,奴婢可是要後悔死的!”

“奴婢便立刻去宮門那裏尋了立春,讓她往府裏傳消息,正巧卻碰上了王爺急匆匆的要入宮!”

“然後奴婢就和王爺來尋您了!”

白玉嬌聽得有些蒙,她往回一推算時間,按照立夏說的,從她離開到現在,似乎並沒有過去太久,也就是說,她從被人打暈到醒過來,其實並沒有多長時間。

那麽,花房裏死去的那個宮女,是怎麽回事?

是誰殺了那個宮女,還把殺人的凶器放在了自己手中——她隱約記得,她剛醒過來的時候,那宮女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冒血,顯然人剛死沒多久。

這也就意味著,當時,凶手就在附近!

她低頭沉思,這才發現手心的血跡已經幹涸,還未來得及擦掉,此刻在她白嫩的手心裏,更顯得刺目驚心。

一想到,或許全程凶手都隱藏在暗處圍觀,她就覺得不寒而栗,因為她唯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殺人的,就是皇帝!

而自己,正是因為信了周庶妃帶來的那封“求救信”,才來到京城,趟進了這潭渾水之中。

百裏翊見她許久沒吱聲,不禁低頭看了一眼,她坐在他膝上,他低頭隻能看見她的側臉,百裏翊不禁問道:“嬌兒,你在想什麽?”

白玉嬌被這一聲呼喚拉回了神智,後知後覺的臉頰開始發起了熱,不過她並沒有故意的上扭捏,而是直白的把心中的猜測同百裏翊說了。

末了,她問他:“你覺得,會是誰殺了那個宮女?”

百裏翊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冷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心裏不是已經有了猜測?”

話音剛落,他手心裏的脊背便立時一僵。

這讓百裏翊忍不住苦笑,他離開大半個月,她與他之間,好似越發的生分了,先前在宮裏她望著自己的眼神,甚至讓他以為她已經記起了從前種種。

才會有那般熱切的眼神。

而且,自打上了馬車,她也並沒有拒絕自己的親近和懷抱。

哪知,她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百裏翊有些挫敗,但很快又再次打起精神來,他溫聲道:“你說,是皇帝暗中同你招手,引你出的芷陽宮?”

白玉嬌點點頭,沒有說話。

原本這就是事實,可在他口中重述一遍,她聽著卻隻覺得自己愚蠢無比——明明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知道,竟然上了頭似的,被人一招手就跟著去了,她怕不是腦子有毛病吧?

如果這事發生在外人身上,她或許都要嘲諷兩句“愚蠢”、“活該”這樣的話了。

可這事卻是實實在在發生在她自己身上的……

白玉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正羞愧難當,卻聽百裏翊沉穩的聲線繼續響起:“之後,你便再沒見過皇帝,是吧?那引路的太監一直同你說,皇帝在花房中等你,之後呢?你可見花房中有人?”

白玉嬌尷尬的雙頰更燙了:“沒,我怕落入別人的陷阱,就沒敢進花房,讓那太監進去把皇帝請出來,誰知那太監剛進了花房,我就被人給敲暈了……”

她說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那裏還有些腫,一碰就疼。

百裏翊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白玉嬌當即疼的的“嘶”了一聲,百裏翊卻沒有拿開手,而是道:“這裏有個包,要揉開了才行,不然明天有你吃苦的時候。”

白玉嬌:“……”那也沒必要按著她的手揉吧?

可她隻敢在心裏嘀咕兩句,嘴上卻老老實實的繼續剛才的話題:“我的直覺告訴我,打暈我的人,和殺死宮女的人,是同一個人。但是我不明白,他好歹是個皇帝,就算是為了算計我,有必要親自動手嗎?”

“未必就是皇帝。”百裏翊揉著她後腦勺的手頓了頓,突然說道,“他還沒有膽子親手殺人。”

白玉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本就對京城和皇宮一無所知,剛才那些話,也是全憑直覺和胡亂猜測,並不能作準。

不過,她怎麽感覺百裏翊話裏有話?

“王爺,你,是知道……什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