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直愣愣的幾句話頂過來,慧太妃有些下不來台。

而更讓她覺得臉上難堪的是,百裏翊這番話,看似是在說沈太後,實則卻是在指責她。

畢竟,她當時可是在場的!

但慧太妃根本不覺得她自己做的哪裏不對,反倒是白玉嬌,竟然還敢背地裏告狀?

這個賤人果然是個禍害,不能留!

她咬牙切齒的質問百裏翊:“這是白氏同你訴苦了?好一個白氏,本太妃還沒教訓她呢,她先倒打一耙了!”

“翊兒!你可別被她騙了,白氏女個頂個的會迷惑人心,會賣弄風姿,你瞧宮裏那位被她迷得神魂顛倒,昨夜若不是出了岔子,翊兒你頭頂上這會兒怕是早已經綠雲罩頂——”

“母妃!”百裏翊實在聽不下去了,怒喝一聲打斷了慧太妃的話,眼神裏滿是責問,這樣的話是她一個做母妃的能對兒子說的嗎?

慧太妃後知後覺的尷尬,她都被白氏給氣糊塗了!

可讓她拉下臉來道歉,她是決計做不到的,當下隻得梗著脖子虎著臉,母子兩人幹瞪著眼相互對視。

氣氛尷尬又僵硬。

周庶妃有心想說點兒什麽來打破這凝固的氣氛,又怕一個不小心引火燒身,隻得夾著尾巴躲在慧太妃身後,並不敢貿然出頭。

直到院門外傳來一聲通報:“王爺,太醫院秦院使、蘇太醫、孫太醫等求見!”

百裏翊剛要開口,慧太妃就炸毛似的喊了起來:“什麽太醫,滾!都滾!大年初一上人家門,不知道避諱的嗎?都給我打出去!”

她這一番怒吼可算是驚呆了眾人。

尤其是韶光堂院門外的一群太醫們,更是苦不堪言。

大年初一,連陛下都封了筆,安心呆在宮裏休養生息,偏偏他們太醫院不能停工,還得派人輪值。

這就不巧了,撞上了輔政王妃生病,太後體恤趕緊下令把太醫院裏頭最拿尖的幾個人召集起來,打包塞到了輔政王府門口。

想著輔政王在朝中的地位和權勢,被點名的幾位太醫也沒多做猶豫,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並且全程麵帶笑容,不敢露出絲毫的不情願——否則,得罪的就不隻是宮裏的太後娘娘,還有輔政王,也一並得罪死了。

畢竟,老規矩是,大年初一不上門,不僅是大夫不上門,親戚朋友、鄰裏之間也不會相互串門。

尤其是家中有老人的,大夫上門更是大大地不吉利,有衝撞之嫌,稍微忌諱些的人家,為此大打出手的也不是沒有。

是的,當大夫的就是這麽苦命,這麽不招人待見。

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的病嚴重了,哪怕是大年初一,該看大夫也得看大夫,該吃藥還得吃藥,否則萬一有個好歹,豈不是虧死?

何況,秦院使領著一眾太醫來輔政王府,還是奉了太後之命,算是公差,怎麽也不該是這樣的待遇吧?

聽說話的,這是慧太妃吧?

秦院使低頭琢磨著,慧太妃今年也不過是四十出頭的年紀吧,犯得著這麽忌諱?

他正盤算著,就聽裏頭又傳來了慧太妃的怒聲:“百裏翊!你是不是想咒我死?”

輔政王百裏翊的聲音很冷,也很穩,淡淡的回道:“兒子不敢。”

慧太妃像是完全沒有聽進去似的,繼續叫嚷著:“你要沒有這個心思,就趕緊把外麵那群死老頭子給我打出去!否則你就是故意想氣死本太妃!”

“好啊,你個不孝子!你父王早早的去了,是本太妃一手將你撫養長大,含辛茹苦這麽多年,就換來你為了個女人,連母妃也不放在眼裏了是嗎?!”

“你說,你攆不攆?”

“不攆是吧?那本太妃替你攆!來人——去把外麵那群狗奴才給本太妃打出去!誰敢反抗,打死不論,一切因果本太妃一人擔著!”

秦院使等人:“……”他們就是奉命而來,到底招誰惹誰了啊,大年初一呢,就要被喊打喊殺?

心中有怨,秦院使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紛紛跪在了地上。

秦院使代為開口:“老臣秦忠良拜見慧太妃!請太妃娘娘息怒,老臣等人是奉太後之命,前來替輔政王妃看診,身負皇命耽誤不得,還請太妃娘娘通融一二,待老臣等看過病、治好了王妃,老臣等立刻離開,絕不敢衝撞太妃!”

慧太妃冷著臉站在那裏,像是根本沒聽見秦院使的話,一聲不吭。

百裏翊冷冷的看著,心裏生出了幾分不耐煩,眼前這個蠻橫撒潑的婦人,和他記憶中的母妃,完全就是兩個人。

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幾乎都要告罄了。

直到,一個蒼老卻響亮的聲音響起,百裏翊終於露出了些許的笑容來。

“喲,沒想到輔政王府這般熱鬧?老夫不請自來,可別招了主人家的厭煩才是!”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在旁邊童子的攙扶下,滿麵紅光的走了過來。

秦院使略一怔愣,然後就認出了來人,當下喜得手抖哆嗦了:“顧神醫?可是顧神醫啊?!”

在這京城,在整個大燕,能被稱作神醫的,也就那麽一位了。

聽過他名頭的人不少,但見過他真人的並不多,一來是因為顧文熙愛好遊走江湖,一貫散漫,還堅稱自己是在懸壺濟世,一般人很難找到他的具體行蹤。

這二來麽,顧文熙這幾年年紀大了,脾氣越發的喜怒無常,哪怕是你知道他在哪裏,求上門去,他也不一定會見你。

誰也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見到神醫顧文熙本人。

百裏翊見他來了,略有些疑惑,但還是主動迎了上去,寒暄道:“顧神醫能光臨寒舍,本王倍感榮幸!”

慧太妃眼睜睜的看著百裏翊將顧文熙迎進了韶光堂正房,徒留她還杵在原地,臉上盡是大寫的尷尬。

秦院使等人看到這裏,心知已經沒自己的事了,便毫不猶豫的轉身撤退,齊齊進宮向太後複命去了。

等人都撤了,院子裏就隻剩下慧太妃和她帶來的一群人,以及還被壓在地上的看門婆子。

周庶妃心驚肉跳,生怕慧太妃一個不高興就把火氣撒到自己頭上來,她夾著尾巴小心翼翼的弓著腰,卻不想還是被慧太妃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