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或者說那些抓走沈連翹的人,他們又知不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若是顧神醫離開輔政王府,萬一被對方盯上,繼而出了意外,將來他也不好同沈連翹交代。
顧文熙雖然一把年紀又被奉為神醫,卻並不是個古板迂腐的老家夥,聽百裏翊這麽說,他仔細考慮了一番,也就順勢同意了下來。
百裏翊召來秦媽媽,讓她帶著顧神醫先去客院安頓下來,自己則交代了白玉嬌好生休息,然後負手出了韶光堂。
……
秦媽媽安頓好了顧神醫,轉回韶光堂的時候,就見白玉嬌正立在窗前發呆,滿麵愁容的模樣,倒是有幾分牽頭王妃的神韻。
她腳下的步子都為之一頓,停在遊廊的拐角處,仔細打量著她家這位年紀輕輕的王妃。
腦子裏閃過這半年多來發生的事情,秦媽媽滿心隻能想到四個字,世事無常。
宮裏,以及王妃的娘家那邊,這些人算計來算計去,都把矛頭針對著王妃一個人,甚至還鬧出來王妃不是白家血脈這種事情,一度搞得王妃和娘家人幾乎撕破了臉……
可要秦媽媽說,王妃不是白家人,還能是誰家的?
連她這個外人,第一眼見到王妃的時候,都絲毫不會懷疑她是前頭白王妃的親妹妹。
那時候的王妃還臉嫩的很,沒長開呢!
再看如今的王妃,娉娉婷婷臨窗而立,身材曼妙而修長,文靜雅致,五官神韻無一處不像白玉瑕!
就這樣,怎麽還會懷疑她的血統?
念及此,秦媽媽狠狠的一皺眉,她是真心不知道白家人到底打的什麽算盤,難不成就為了宮裏那個還沒能登上皇後之位的庶女?
哪怕是為了家族富貴榮耀,這也是舍本逐末!
皇後之位能不能到手還是兩說,到手之後能不能坐穩也得看命,更別提坐上皇後之位後,能不能生出兒子、兒子能不能當上太子、能不能繼承大統又是兩說了!
哪裏有輔政王妃來的穩當?
真不知道這白家人腦子裏是不是都進水了……
“我要見王妃!快讓我進去!”
秦媽媽正胡思亂想著,忽的聽見韶光堂大門外傳來一陣撕扯叫喊聲,一道尖銳的女聲十分潑辣的叫罵起來。
“狗奴才!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誰!”
“竟然連我的路都敢攔著,你們一個個的,還有沒有規矩了?”
“都給我滾開!”
……
白玉嬌眉頭一皺,剛才的思緒全都被打斷了,她擰著眉從房間裏走出來,剛站到廊簷下,秦媽媽已經到了跟前,滿臉愧疚的道:“王妃息怒,老奴這就去看看,一定不讓她們擾了您的清淨。”
白玉嬌擺了擺手,表示並不在意,反而道:“看看是誰再喊,讓她進來吧。”
秦媽媽錯愕不已。
白玉嬌笑了笑,沒在說話,她總不能直接告訴秦媽媽,她是因為太無聊了,再加上想多了解一下“從前”的生活吧?
未免嚇到老年人,她很好心的決定保持沉默。
秦媽媽打量了她一陣,見她態度堅定,不似玩笑,便也不再遲疑,邁著健碩的雙腿飛快的下了台階,須臾間穿過庭院就到了院門前。
她雙手抄在袖子裏,一張富態的圓臉板的麵無表情,聲音嚴厲的嗬斥道:“大膽!誰在這裏喧嘩,驚擾王妃,還不趕緊拉下去!”
院門外爭執的人頓時一愣,聽著這嚴厲的嗬斥聲頓時一愣。
而韶光堂看門的婆子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紛紛退到了秦媽媽身後來,虎視眈眈的望著來人。
秦媽媽定睛一瞧,頓時樂了:“喲,我道是誰呢,原來是白庶妃!”
她這一聲“庶妃”,可聽不出半點尊敬的意思,反而透著濃濃的嘲諷,白玉婉臉上一訕,仿佛被人迎麵抽了一記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疼。
她咬著嘴唇,死死的揪著手中的帕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還是她身後跟著的丫鬟小聲提醒:“庶妃,您可是奉了太妃之命來的,怕她一個老刁奴做什麽?”
這話倒是提醒了白玉婉。
是啊,她是奉命來“侍奉主母”的,光明正大而且理由充足,這老婆子再怎麽樣也不過是個奴才,還敢違抗太妃的命令、阻攔自己不成?
想到這裏,白玉婉頓時挺直了脊背,一臉大義淩然的道:“聽聞王妃有疾,我奉太妃之命前來侍奉!”
秦媽媽聞言立時瞪圓了眼睛,嗬斥道:“大膽!王妃玉體尊貴,豈是你可隨意提及汙蔑?來人,掌嘴!”
白玉婉愣了下,隨即氣得渾身發抖,想當初若還是在白家,她的話別說是家中的奴才,就連白玉嬌也不敢反駁一個字的!
到如今她淪為妾室,不僅要看白玉嬌的臉色,還要被她麵前的一條狗呼來喝去?
若是依照她從前的脾氣,早就不管不顧的大鬧一場了。
可如今的白玉婉,卻也早就不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哪怕是庶女也比嫡女更加受寵的白家二小姐了。
姨娘死了,白家也倒了,孤零零的她好不容易攀上了慧太妃這顆大樹,想要為姨娘報仇、想要出人頭地、想要從今往後榮華富貴,她隻有忍耐。
白玉婉咬著後槽牙,壓下心中的憤怒和不滿,力持鎮定的反駁道:“秦媽媽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是奉太妃之命前來,太妃說王妃有疾,你卻這般嘰嘰喳喳的叫嚷不休,怎麽,你是質疑太妃呢,還是根本連太妃都不放在眼裏?!”
“老奴自然不敢質疑太妃。”秦媽媽冷聲道,“不過白庶妃,你口口聲聲說,是太妃命你前來侍疾,可我們家王妃並不曾染病,你莫不是假傳太妃口令吧?”
沒病?
白玉婉不相信,她哼了一聲,抬腳便往裏走去:“有病沒病,看過便知!秦媽媽,你這般推三阻四,莫不是我那五妹妹病的嚴重見不得人?這可不行,我一定得去看看!”
她說著,繞過秦媽媽,自以為靈巧的往院門裏衝。
秦媽媽想到王妃的話,撇了撇嘴,卻也並沒有阻攔,任憑白玉婉大大咧咧的闖了進去。
看門的婆子們紛紛望向她,滿臉都是不解。
秦媽媽哼了一聲,笑道:“怕什麽,她還能翻了天不成?看好門戶,別讓其他人闖進來,擾了王妃清淨。”
婆子們齊聲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