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婉一路氣勢洶洶的穿過庭院,剛衝到廊簷外,就對上了白玉嬌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白玉婉倏地一愣,她恍惚間竟想不起,有多久沒見過白玉嬌了,如今乍然一見,卻仿佛根本不認識眼前之人一般!
這人,真的是白玉嬌?
她瞪大了眼睛打量著對方,因為過於驚愕,一張原本還算秀麗的麵容,都顯出了幾分扭曲來。
白玉嬌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大袖衣裳,櫻粉色的雲錦上是金線繡成的瀾邊,有種渾然天成的奪目,下頭配了一條珠灰色的八福湘裙,織錦緞麵上繡著白色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如雪浪一般。
白玉婉不自覺的眯起了眼,胸中有妒火“噌”的一下就燒了起來,臉上更是難看的緊——她得到慧太妃的命令之後,特地找出了最好的衣裳穿在身上,這一身她自以為青春俏麗美豔大方的裝扮,在白玉嬌麵前,卻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把她襯得活脫脫像個侍女丫鬟!
白玉婉麵容扭曲的瞪著白玉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比白玉嬌差,哪怕是無奈之下隻能屈居庶妃之位,她也相信憑著自己的青春美貌和溫柔才情,一定能再次翻身。
可如今,隻是一身衣裳的強烈對比,就給她美妙的夢想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白玉嬌不過是個父母不詳的野種,她憑什麽樣樣都比自己得到的好?!
秦媽媽麵上鎮定,腳步還是稍顯急促的走了進來,越過白玉婉的時候,不經意側頭看了一眼,就正好看見了她因為嫉妒而瘋狂扭曲的麵容,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她想她似乎明白了慧太妃的深意。
然後,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寒戰。
作為王府裏的老人,秦媽媽是清楚的知道慧太妃和自家老王爺之間的糾葛的,但老王爺仙逝多年,這麽多年裏都風平浪靜,她冷眼旁觀看著太妃也算得上是個盡職盡責的母親,也就沒有再提那些舊事。
可這兩年是怎麽了?
太妃越發的昏聵了,昏招頻出不說,還屢次三番與王爺作對,甚至還一改從前的態度與宮中沈氏交好?
秦媽媽實在理解不了慧太妃到底盤算著什麽主意,最讓她覺得匪夷所思的,是太妃竟然對王妃下手?!
前頭王妃的死,少不了太妃從中逼迫,如今太妃又把心思放在了現任王妃的身上。
王妃可還懷著身孕呢!
秦媽媽如臨大敵,老母雞似的護在白玉嬌身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白玉婉,生怕她突然暴起做出傷人的事來。
白玉嬌倒是並沒有這麽擔心,在她了解到的信息看來,白玉婉雖然不算笨,但也絕對不聰明,否則也不會被白玉柔當作槍使了這麽多年還沾沾自喜得意洋洋。
對付這樣的人,隻要防著肢體接觸,也就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過,白玉婉這嫉妒的要死要活的表情,可真讓人費解啊,難不成自己搶了她的東西?
想到這裏,白玉嬌倏地一笑,指著白玉婉問道:“二姐,你這麽大刺刺的闖進我的院子,一路鬧騰著跑過來,卻又看著我不說話——莫非是太久不見,你想我了不成?”
白玉婉臉色一變,張嘴就呸道:“你少不要臉了!白玉嬌你少做夢了,我想誰也不會想你!”
秦媽媽立刻跳出來嗬斥她:“大膽白氏!怎麽跟王妃說話呢你?身為妾室,見了主母不行禮,還敢直呼主母名諱,你的教養何在?!”
白玉嬌一聽這話,頓時樂了,居高臨下的打量著白玉婉,見她一臉不忿更是開懷,顛著腳道:“秦媽媽說的是,二姐,你的規矩呢?見了本王妃,你就是這麽大呼小叫的?”
白玉婉被噎了一下,麵部的表情再次扭曲了起來,她正要發飆卻猛地想起了來之前被人交代的話,立刻又將滿腹的怒氣壓了下去。
看著眼前高高在上白玉嬌,她咬著牙擠出了一個笑臉來,半蹲下去:“妾身白氏,拜見王妃,王妃萬福!”
白玉嬌輕笑一聲,拍手鼓掌,讚道:“不愧是黃姨娘教出來的,二姐姐這禮儀規矩,倒是很附和身份呢!”
白玉婉差點沒立住撲倒在地上!
她咬著牙,麵容猙獰的望著白玉嬌,心裏恨極了,白玉嬌這個賤人,她究竟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在罵自己天生就是個妾室的命?
白玉嬌看著白玉婉眼裏噴火似的不服氣,更覺好笑,不願意被人說是妾室,卻還上趕著給人做妾?
她笑嘻嘻的指著白玉婉道:“二姐呀,你這麽瞪著我幹什麽?好讓人害怕呢!”
秦媽媽盡職盡責的附和道:“大膽白氏!”
白玉婉被喝的一抖,彎了好一陣子的雙腿終於沒穩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疼得她嘴都歪了。
秦媽媽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來——妾室見了主母,還敢不行跪拜大禮?
想得美!
白玉嬌回頭看了一眼笑得正得意的秦媽媽,一時間錯愕不已,她就是想著記憶裏那些往事,想到從前被白玉婉欺負的那麽可憐的白玉嬌,想趁機報仇戲耍一下白玉婉,順便出出氣而已。
不曾想秦媽媽竟然這麽配合,不僅配合她嚇唬白玉婉,還比她更威嚴的用身份來壓製白玉婉,活生生把她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二姐白玉婉嚇得直接跪倒在地上。
厲害,實在是厲害。
她都要忍不住給秦媽媽鼓掌了!
先前她覺得秦媽媽為人凶悍又刻板,整天管東管西不說,對著她的時候也總是一副挑剔和不滿的神色。
這讓她一度以為,秦媽媽就是那種傳說中的“教養嬤嬤”,而且還是個專門欺負她的嬤嬤!
可哪知如今一看,她才是真的誤會了秦媽媽喲!
秦媽媽從前對她的態度,和方才對白玉婉的態度,那才叫一個天壤之別,那才叫疾風暴雨呢!
這麽想著,白玉嬌心裏瞬間就平衡了,再看秦媽媽的時候,她心裏已經完全被崇拜所取代。
秦媽媽被她熱切的眼神看的有些莫名,但當著外人的麵,她是決計不會同王妃說這種大不敬的話的,當下便故作毫無所覺的樣子,對白玉嬌福禮問道:“王妃,白庶妃以下犯上,您看,該如何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