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翊昂首挺胸的跨進了含章殿。
皇帝正襟危坐在書案後麵,大殿之中,立著的除了四位輔政大臣,還有禮部尚書與戶部尚書。
“臣,百裏翊,拜見陛下!”行至大殿中央,百裏翊俯身行禮。
皇帝陛下神色激動的看著他,急急忙忙的抬手:“王兄快快請起!”
百裏翊朗聲道了謝,才將將站直身體,含章殿內的諸位朝臣,連同殿內侍奉的內監們,也紛紛朝他行禮:“拜見輔政王殿下!”
態度之恭敬,絲毫不亞於給皇帝行禮。
寶座上,皇帝百裏靖的眸光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與憤懣,但很快,這股情緒又被壓了下去。
等到百裏翊正色看過來的時候,皇帝的臉上已經恢複了沉穩認真的神色。
“陛下。”百裏翊站在幾位朝臣之前,朗聲詢問,“不知陛下這個時候召臣前來,所為何事?”
皇帝眸光微微一動,禮部尚書率先站了出來,他手裏握著一份奏折,長方形的折子是眾人所熟知的大小,但表麵所用的飾麵錦帛與紋樣,卻並不是大燕朝的樣式。
“這是禮部剛剛收到的,來自南平國的國書,請殿下親自一閱。”吏部尚書雙手奉承,如是說道。
百裏翊微微一笑,轉頭看向禮部尚書:“這份國書,陛下可曾禦覽?”
皇帝聞言,麵色稍霽,淡淡點頭應道:“朕,自然是看過了的。”
百裏翊這才接過禮部尚書手中的“國書”,展開之後,快速的一覽而過——國書上的內容並不複雜,開頭是一番吹捧與讚揚,大力盛讚大燕的富饒與雄厚,中間提及兩國之間多年來的交情,對此又是一番狠命的吹捧,最後表示,為了讓這份“友情”延續並且鞏固,南平國表示願意獻上一位公主與大燕和親,以示親近之意。
他看過之後,便將奏折合上,清冷的目光從奏折上移開,看向皇帝,聲音淡漠的問道:“看起來倒是誠意十足,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沉聲道:“南平與我大燕接壤,兩國毗鄰而居,為世代友鄰。雖說先前平王叛逃離京,卻並非南平皇室之本意。”
“如今南平皇室為表友鄰之意,願意獻上公主與我大燕和親,結秦晉之好,朕以為,此舉甚佳。”
“不知此事,王兄您,意下如何?”
百裏翊聞言,並不點頭,卻也沒有出聲否認,他的目光從皇帝身上移開,逐一掃過在場的諸位大臣。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他親自提拔、舉薦,才能坐上如今這個位子。
但他從未要求過這些人要一心忠於自己。
畢竟他從不曾有過將皇帝取而代之的心思,他隻希望,他舉薦提拔的朝臣,能夠一心忠於皇帝、終於百裏皇室、忠於百裏家的江山和百姓。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仍有一絲的私心,希望誰能提示他,皇帝這番召他前來,到底是所為何事?
難道就真的隻是為了商討南平國上書和親這件事?
百裏翊多年的警覺性告訴他,這件事情,並沒有表麵看起來這麽簡單,可他審視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卻並未發現絲毫的端倪。
百裏翊強壓下心頭那些許的不安,想著進殿之前已經命子柒子息二人回府傳話去了,對於二人的能力,他還是有信心的,便稍稍放鬆了些。
然後他才正色麵對皇帝的提問:“臣並無意見,但憑陛下做主!”
皇帝倏地一笑,朗聲歎道:“好!既是如此,朕便將此事全權托與王兄!朕唯有一願,但求王兄看在百裏家江山和百姓的份上,摒棄前嫌,從公處置,不墜百裏皇室的名聲!”
百裏翊微微一笑,淡淡應道:“謹遵陛下吩咐。”
皇帝點點頭:“國書上言,南平國使臣不日及達,這兩日就辛苦王兄與諸位大人,擬定一個章程來。”
以百裏翊為首,眾朝臣整齊列隊,躬身應道:“臣遵旨!”
大方向確定下來,禮部尚書便立刻湊到百裏翊跟前來,頗為急切的邀請道:“臣剛升任尚書不久,對接待使臣一事十分生疏,不知王爺可有空閑?臣想向王爺討教一二,可否請王爺移駕禮部衙門?”
戶部尚書不甘落後的擠過來,道:“王爺,南平國遞來的國書上未曾言明來使的身份,咱們該用何等份例來接待使臣、安置於何處館邸,又該派遣多少奴仆侍奉?這一切,還得王爺盡早定奪才是!”
禮部尚書頓時急了,瞪著眼睛推了戶部尚書一把:“懂不懂先來後到啊?!”
戶部尚書分毫不讓,冷哼道:“事有輕重緩急,趙尚書連這點都分不清了嗎?”
禮部尚書氣得直吹胡子:“我不懂輕重緩急?我看是你不分孰輕孰重吧?!要知道,接待外邦使臣的禮儀之繁瑣,稍有差池,損害的便是我朝陛下的顏麵和威名!”
戶部尚書反唇相譏:“禮儀這事,有古法可依、古禮可尋,一切照本宣科便是!哪裏有我們的事情重要?”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圍著百裏翊眼看就要吵起來,還未層離席的皇帝麵色十分難看——他雖然說將這件事全權托付給輔政王,可並不代表,他還沒走呢這群人就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簡直,豈有此理。
皇帝猛的站起身來,大聲喊道:“王兄!你隨朕來,朕有話,想單獨同王兄說上一說。”
這下爭得麵紅耳赤的禮部、戶部兩位尚書都傻了眼,誰也沒想到,皇帝還在這裏沒走……
受驚的兩位尚書噗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期期艾艾的小聲喊:“陛下……”
皇帝陛下卻看都沒看他們,目光直勾勾的,隻落在百裏翊身上。
百裏翊雖然嫌兩位尚書聒噪,但他清楚,兩人都是一心為了朝廷,朝臣之間意見出現分歧很是平常,大家又同為文官,為此而吵上幾嘴再平常不過。
他不忍皇帝因此而遷怒兩位尚書,哪怕心中不願單獨與皇帝相處,也不得不點頭:“謹遵陛下吩咐。”
等到皇帝滿意的點點頭,起身離席後,百裏翊這才邁步跟了上去。
他跟著皇帝從含章殿後頭出去,穿過一座穿堂後便進了章台宮後殿南側的書房。
書房門前兩側侍立的內侍眼疾手快的掀開了簾子,皇帝目不斜視的走進去,百裏翊略一猶豫,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