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不敢多話,接過藥方飛快的跑了出去。

秦媽媽默默地抹著眼淚,這時候才敢出聲問道:“顧神醫,我家王妃怎麽樣了?”

顧神醫聞言,看了一眼炕上無聲無息的白玉嬌,她麵如金紙,氣息淺薄,他想,若不是那陰陽修容蠱撐著,輔政王妃這會兒怕是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

不過,幸好。

他點點頭,麵色凝重的道:“很是危險,但能救。”

秦媽媽稍稍鬆了口氣,旋即又想到了什麽,一臉驚恐的追問:“那我們家王妃她、她腹中的……”

這一點,顧神醫卻並不敢保證了,他沉默了一陣,隻說了句:“盡人事,聽天命吧!”

秦媽媽再也撐不住,啪的一聲跌坐在地上,她嘴唇顫抖,哆嗦了半天終於哭喊出一句:“王爺!老奴對不住您啊——”

顧神醫聽著她的哭聲就覺得頭疼不已,但眼下這種情況,他也不好多說什麽,隻沉默的忍耐著。

恰逢此時,下人奉秦媽媽之命抬著一大桶的熱水進來,顧神醫便道:“你先別忙著哭,趕緊替你家王妃收拾一番再說吧!”

秦媽媽這才恍然大悟,趕忙擦了眼淚止住哭泣,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留下兩個丫鬟幫忙,便把其他人一並趕出了暖閣。

顧神醫也避到了外麵。

……

等到秦媽媽帶著人替白玉嬌收拾幹淨的時候,薑太醫和立秋也帶著熬好的藥回來了,進了門,薑太醫先朝顧神醫行了個大禮,然後才親手奉著一碗湯藥到顧神醫麵前,恭敬而謙卑的道:“顧神醫,勞您看看,這藥性可足夠?”

顧神醫接過,端著碗放到鼻前嗅了嗅,又淺淺的抿了一口,咂摸一陣才點頭道:“不錯。”

薑太醫頓時喜出望外!

他雖然出身太醫院,被王爺看中後又直接掉到了王府做客卿,雖然王府上下都奉承他的醫術,但在顧神醫麵前,他卻自覺差上許多。

如今照著顧神醫的方子煎出來的湯藥能得顧神醫一句“不錯”的評價,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肯定了!

顧神醫道:“把藥端進去,一定要想法子喂王妃喝下去。”

立秋應了聲是,便帶著剩下的幾碗藥進去了。

顧神醫略一遲疑的看向薑太醫,後者趕忙解釋道:“晚輩問過立秋關於王妃的情形,想著顧神醫您既然用了這樣的方子,那王妃的情形定然是不大好的,所以自作主張多煎了幾份湯藥。”

顧神醫聞言,臉上忽然露出了讚賞的神色,他衝著薑太醫點點頭,半晌才說了句:“很是不錯。”

薑太醫愣了好一忽兒才反應過來,簡直喜出望外!

而他所料不錯,秦媽媽和立秋合力給白玉嬌喂藥,湯匙好不容易送進去的藥汁,緊接著便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哪怕已經提前在白玉嬌的下巴底下圍了一圈的錦帕,那藥汁也很快浸透了錦帕,滲到了她的衣襟上麵。

一份湯藥是半碗,耗完一份也就能喂下去十之一二。

立秋果斷的端了第二份過來。

就這麽一直不停歇的忙碌著,薑太醫預備的六份湯藥足足用掉了五份,才勉強喂下去一份的量。

喂完之後,顧神醫便讓她們將白玉嬌收拾幹淨,又放在炕上躺了一陣子,才讓秦媽媽去看她下身出血的情況是否止住了。

秦媽媽避著人查看了一番,頓時驚喜不已:“止住了!止住了!”

眾人頓時一陣欣喜。

就連一直鎮定的顧神醫也鬆了口氣,等秦媽媽再次幫白玉嬌收拾好,顧神醫才進去給白玉嬌探脈,這一次,他才算是真正的鬆了口氣。

他重新寫了藥方,交給薑太醫,叮囑他:“這一劑藥方,用文火慢煎,五碗水慢煎成一碗,趁熱服下。”

薑太醫連聲應好,臉上滿是激動之情,既有顧神醫“起死回生”救下了自家王妃,也有顧神醫毫不避諱的將藥方交給自己的信任。

顧神醫倒是沒想那麽多,他一把年紀了,今晚上剛剛歇下就被人從**抓了起來,一路狂奔著趕到春暉堂,就麵臨了白玉嬌這般驚險的情形,老人家的心髒也很是受到了一番衝擊的。

況且,今日能夠順利保下輔政王妃及她腹中胎兒,自己並不沒有起到主要的作用,他開的藥都是輔助,主要還是依賴於那“陰陽修容蠱”那逆天一樣的存在。

顧神醫微微一笑,拍了拍薑太醫的肩膀,和藹的像個自家親近的長輩一般:“好好照顧王妃,我老人家年紀大了,就先回去休息了,若是有什麽不懂的,隨時過來問我。”

薑太醫滿臉激動,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隻好在顧神醫要離開之前,鄭重的朝他行了個大禮。

等到顧神醫離開,薑太醫叫了下人給他提燈,然後馬不停蹄的回了自己住的院子,按照顧神醫新給的藥方重新撿了藥,然後帶回了春暉堂,親自守著爐子煎起了藥。

……

白玉嬌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正午了。

她睜開眼睛,入目卻是一片陌生的景象,頓時有些怔愣:“這是什麽地方?”

話音出口,她才慢慢記起自己昏過去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頓時臉色一白,她剛想動彈,卻覺得身上不太對勁,小腹那裏隱隱作痛,有種莫名的恐慌從她心裏蔓延出來。

白玉嬌遲疑的把手伸到了腹部,那裏依舊是軟軟的,和之前的感覺並沒有什麽不同,可她分明記得,自己混到之前,這裏有一種撕裂一樣的疼痛,痛得她連在昏迷之中,都覺得難以忍受。

“王妃?您可算醒了!”

白玉嬌正迷茫間,秦媽媽驚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費力的扭頭看過去,正好對上了秦媽媽那雙紅腫的眼睛。

她心裏倏地咯噔一聲。

“秦媽媽?我這是……”她掙紮著要坐起來,被秦媽媽三步並作兩步的撲過來按住了。

“您身子還弱著,可不能折騰,快躺好了!”秦媽媽激動的說道,“您可不知道,昨天夜裏太凶險了,若不是顧神醫醫術高明,王妃您和腹中的小王爺,指不定就……”

白玉嬌愣愣的望著她,努力消化著秦媽媽話中的含義——這是在說,她腹中的孩子,並沒有受到傷害?

可她當時明明感覺……

“秦媽媽!”白玉嬌緊張的抓住她的手,急切的問道,“你沒騙我吧?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有——”

秦媽媽連連點頭,語帶哽咽:“您放心,好著呢!”

白玉嬌這才算鬆了口氣。

秦媽媽見她麵色發白,神色間全是虛弱,便問道:“王妃您還有沒有哪裏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