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看在先帝和大煙的麵子上,百裏翊接下了迎接南平使臣的任務,然後就被禮部、戶部甚至兵部好幾個尚書堵在了衙門裏頭,從這個衙門、換到那個衙門,中間除了喝水以及簡單的吃兩口飯墊墊肚子,臉合眼的時間都沒有。

兩天一夜。

直到初四這天黃昏,大致的章程才終於確定了下來。

百裏翊揉了揉酸脹的脖頸,決定出門活動活動,將近二十個時辰沒合過眼,饒是他這樣的身體素質,也覺得有些扛不住了。

這個時候,百裏翊格外的想念上輩子的咖啡,提神效果真的一級棒——可惜隻是幻想。

踏出門,外頭夜色已經深重,點著炭盆的屋裏和屋外冰冷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饒是百裏翊這樣的人,都被冷的打了個哆嗦。

他不自覺的想起了府裏的小姑娘,自己兩天沒回去了,也不知道那傻丫頭會不會惦記得晚上睡不著……

念頭剛起,他自己都忍不住搖頭失笑,那丫頭現在的狀態,對自己頂多也就比陌生人來的熟悉一點,指望她惦記自己惦記得睡不著?

他怕是兩天沒合眼腦子出問題了才是。

百裏翊默默的把自己吐槽了一通,終於空閑下來的大腦裏卻滿腦子都是他的小姑娘,整個人突然就變得焦躁起來。

兩天沒見著了,小姑娘想不想他他不確定,但是他是真的想她想得慌——要不,趁著現在空閑,回去看看?

哪怕她已經睡著了,看一眼、摸一把也是好的。

百裏翊這麽想著,念頭起來之後,就像是遇到狂風的野火,一下子蹭蹭蹭的染出幾十裏。

他突然覺得現在的生活變得蕭索甚至是無趣,昨天他到底是怎麽想的,腦子抽了竟然答應這種事情?

在家裏陪著自家小妻子不好嗎?

百裏翊煩躁的用舌頭頂了頂牙根,當下決定回家一趟,隻是他的腳步剛剛邁出去,身後就傳來一聲急促而緊張的呼喚:“王爺!”

他回過頭,隻見禮部尚書趙先春急匆匆的朝他跑過來,到了跟前停下之後,一遍用袖子擦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一遍心虛不一的說道:“王爺,剛剛收到消息,南平使臣明日一早就能抵達京城!”

百裏翊當即擰了擰眉,麵色不虞的問他:“哪裏來的消息?可靠嗎?”

禮部尚書恨不得指天發誓:“當然可靠!是通州那邊驛站傳來的消息,使臣的隊伍今天下午已經在通州碼頭登陸了,計劃是今夜在驛站修整,明日一早出發進京。”

百裏翊沒說話,他在心裏估算著通著到京城的距離,如果南平使臣的隊伍明日天亮就出發,午時之前便可抵達京城。

他得提前安排好迎接的人員,以及宮中的接風宴。

看來今天晚上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不過,這並不耽誤他回自己家看一眼自己的妻子。

百裏翊沉著臉點了點頭,吩咐禮部尚書:“即刻吩咐下去,召集禮部所有官員,一個時辰之後集中議事、”

禮部尚書對他這個命令絲毫不驚訝,他隻驚訝:“為什麽,要一個時辰以後?”

百裏翊心理惦記著自家白菜,但總不好當著外人的麵說出來。

哪知他這略一猶豫,禮部尚書就哭了起來:“王爺啊,您看要不,現在就開始吧?人都在裏頭呢,也沒誰鬧著要休息——咱們現在就開始,早點兒商議完了,還能讓大家休息幾個時辰,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他一邊說,一邊陪著笑臉,卑躬屈膝的樣子讓人格外不忍。

他想了想也是,不如趁熱打鐵今天一鼓作氣的忙完了,他還能用剩下的時間,回家去睡上兩個時辰。

“那就辛苦各位大人了。”他板著臉說了這麽一句,邁開步子率先又進了屋。

在他身後,禮部尚書不安的望著他的背影,直到百裏翊踏進了門,他才終於沒忍住,又抬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

“王妃,殷指揮使求見。”白玉嬌靠著大迎枕昏昏欲睡的時候,立冬進來說了一句。

春夏秋冬四個小姑娘都守在屋裏,原本鮮活漂亮的小姑娘們,一夜之間仿佛都變成熟了,臉上都沒了原先那種鮮豔明亮的笑容。

白玉嬌用了足足一刻鍾的功夫,才回過神來,才勉強記起殷指揮使這個略顯耳熟的名號。

她不太確定的問立冬:“是‘護送’我們回京的那位?”

幾個侍女爭先恐後的點頭,臉上不約而同的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來。

白玉嬌想了想,讓人把她的厚衣裳拿來,然後道:“讓他在前院花廳裏候著,本王妃稍後就去。”

立冬欲言又止,白玉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阻止了她想要說的話。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眼下扶正王府被圍,她們困在府裏,連消息都送不出去,何談其他?

外麵到底什麽形勢,她們也是兩眼一抹黑,不趁機見一見這位殷指揮使、從側麵打聽點兒消息,她可就真的抓瞎了。

雖然,她也知道,殷指揮使的嘴裏不一定能說出什麽靠譜的消息來,但至少,能看到一個信號。

白玉嬌換了衣裳,又讓侍女給她梳了一個隆重而端莊的十字髻、戴上親王妃品級的鳳冠,然後才披著鬥篷坐上軟轎,被侍女、丫鬟們簇擁著,浩浩****的去了前院。

經過春暉堂的時候,她沒忍住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心裏莫名閃過一絲絲的不安。

沒關係的,慧太妃已經死了,你親自讓人收的屍,不會有第二個意外的。

在這樣的自我安慰當中,軟轎一路抬到了前院的花廳,白玉嬌在門口下了軟轎,立夏和立冬二話不說立刻上前來,一左一右的攙著她,慢吞吞的進了花廳。

花廳不常用,故而這些日子並沒有燒地龍,隻在她決定要在這裏“接見”殷指揮使的時候,下人們提前送了炭盆進來。、

為了留住暖氣,花廳裏門窗都是關著的,故而導致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幹燥的灰塵味。

白玉嬌一進門,就被這股味道刺激的連打了好幾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