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毫不留情的一通嘲諷,殷指揮使的臉色陰沉的可怕,那雙滿含惡意的眼睛裏,甚至射出了像毒蛇一樣的陰森的光。

白玉嬌強撐著不表露出害怕的情緒,反而越發的瞪大了眼睛,和他對視。

好半晌,殷指揮使憤恨的一拂袖,丟下一句:“走著瞧!”然後帶著人氣勢洶洶的出了花廳。

白玉嬌剛剛鬆了口氣,挺得僵直的脊背才鬆懈下來,就聽到殷指揮使在花廳外頭吩咐他的手下人:“把這花廳給我圍死了!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來!不許給送任何的吃食,水也不許給——輔政王妃什麽時候想明白了,把虎符交出來,什麽時候再說其他!”

這下春夏秋冬四個侍女連悲傷都顧不得了,下意識的就要衝出去和殷指揮使那幫人拚命。

白玉嬌緊忙攔住了她們,沒什麽力氣的說道:“沒用的,先把子柒子息安頓了再說。”

春夏秋冬滿眼悲痛。

……

“王爺?王爺?”耳畔有小聲的催促,百裏翊不耐煩的皺了皺眉,仍舊不願意睜開眼睛,他覺得自己才合上眼沒多久,怎麽就有人不知死活的來吵他清夢?

“王爺?”

“王爺快醒醒!”

“馬上要開宴了,陛下和太後都等著您入席呢!”

“王爺?”

……

喊聲絡繹不絕,像煩人的蒼蠅似的,怎麽都不肯停歇。

趕也趕不走。

百裏翊無可奈何的睜開眼睛,看著眼前朦朦朧朧的小太監的身影,他混沌的大腦忽然就清醒過來了。

他在宮裏。

昨夜和禮部尚書等人商議今日的接風洗塵宴一直到後半夜,然後才在禮部衙門裏尋了個房間,各自睡下。

他怎麽一覺睡到這個時辰了?

哦,對,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百裏翊揉著又酸又張的眼眶,啞著嗓音問來人。

對方恭敬的回道:“已經快到午時了,南平使臣的隊伍已經進了京城,正在入宮朝見的路上,陛下命人在芷陽宮備好了接風宴,就等您入席了!”

忙了這兩天,他把能想到的事情,都一並全想到了並且安排人叮囑人都備好了,這已經算是他最後的善良和仁慈。

至於這勞什子接風宴,恕他沒空奉陪!

“打水來,本王要沐浴更衣。”他冷著臉吩咐了一聲,那傳話的小太監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便領著幾個粗使太監,抬著幾大桶的熱水並洗漱用具,甚至還有他一套嶄新的朝服。

百裏翊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那朝服,故作不經意的問到:“這是哪裏來的?”

小太監愣了下,隨機樂嗬嗬的笑道:“王爺,瞧您這話問的,這是您的朝服,自然是從您府上取來的呀!”

百裏翊挑了挑眉:“我府上?那王妃可曾交代過什麽?”

小太監臉上頓時一僵,短暫的怔愣過後,他尷尬的扯著嘴角道:“那是自然!王妃交代了,讓我們一定好生伺候王爺您,叮囑您啊,千萬記得按時吃飯,別忙起來就忘了,累壞了身子她可是要心疼的!”

然後他還在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麽王妃真愛操心、對王爺真體貼之類的奉承話,百裏翊抿著唇,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來,但他的心,卻已經沉到了水底。

按時吃飯?

好生伺候?

他在心裏冷笑了一聲,這樣的話,不論是失憶之前還是失憶之後的白玉嬌,都是不可能說得出來的。

這太監竟然拿這樣的話來糊弄自己……

他不得不猜測,宮裏的人,其實是想借著這件事把他困在宮中,隔斷他與外界的聯係,然後——趁機對王府下手?!

念頭一起,卻又很快被百裏翊按了下去,先不說自己這邊除了正兒八經忙到沒時間出宮,與外界短暫的斷了聯係外,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損害,在這樣的情況下,沈太後應該不至於腦子不清楚到公然對輔政王府下手,好歹她還知道顧忌自己手中的兵權。

而且他還在入宮之後,就果斷派了子柒和子息回府助陣,哪怕沈太後想要做什麽,也絕對不止於傷到人命。

有了這一點,百裏翊其實對接下來的發展就更加好奇,並且心態穩如泰山了。

他自信不會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也就淡定的沐浴更衣,檢查一番之後才換上了嶄新的朝服,然後麵無表情、氣勢磅礴的往開宴的芷陽宮去了。

百裏翊到的時辰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朝臣們已然就座並且座無虛席,主座上皇帝高居正中位置,沈太後居左,右側還空了一個位置。

再有便是皇帝的左側下首那邊還空著為數不多的幾個座位,顯然是給南平使臣預留的。

百裏翊被引路的太監一路領到了主座上,他給皇帝和沈太後分別問過安之後,才在皇帝的右手邊的那個空位上落座。

眾朝臣見狀,再次紛紛起身行禮:“拜見輔政王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百裏翊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依舊冷著臉,淡淡的抬手讓眾人起身落座,場麵一如既往的恭敬而和諧。

唯有沈太後斜眼看著這一幕,那張寫滿了高貴冷豔的臉龐上,臉色明顯的暗了暗。

反倒是高居正中位置的少年皇帝,仍舊一臉天真而且友好的笑容,甚至還在百裏翊落座之後,主動拿起了手中的酒杯,朝他舉了舉杯:“這兩日辛苦王兄了,待此事了結之後,朕再論功行賞,好生感謝王兄一番!”

眾目睽睽之下,百裏翊的態度無懈可擊,他微微起身,雙手捧著酒杯朝皇帝有行了個揖禮,神色寡淡的道:“多謝陛下抬愛,為陛下分憂乃是臣分內之事,並不敢居功。”

皇帝陛下笑嗬嗬的又說了一番感謝之詞,完美的上演了一出君臣和睦、兄友弟恭的戲碼。

連底下的朝臣們,也不禁紛紛撫掌稱讚。

就在這一片和諧的聲音當中,芷陽宮正殿門外傳來了禮儀太監高亢而尖銳的唱和聲:“南平國使臣到——”

芷陽宮正殿裏原本和睦歡快的氣氛頓時一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正殿門口,眼裏或多或少露出了幾分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