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百裏翊也不例外。
畢竟他在不久之前才親自去了一趟南平國都城,親自麵見了一番紀皇後,那時候卻從未聽對方提起過要派使臣出訪大燕。
這一番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
在眾人的矚目之中,正殿門外緩緩地走進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年紀看著起碼六十上下,他身材不高,略顯瘦削,但精神奕奕,目光溫和而清明,並沒有這個年紀的老人家身上那種垂暮的氣息。
若不是看他須發皆白、滿臉皺紋,但看他的眼神和渾身上下散發的精神氣,誰也不會覺得他是一個年近古稀的老者。
老者身後跟著七八名年輕男子,各個二十出頭的樣子,麵冠如玉,神采飛揚,他們穿著統一的著裝,藍白二色的深衣大氅,白色為底領口上是藍色的卷雲紋樣,腰封也是藍色繡卷雲紋錦緞,勾勒出少年們飛揚挺拔的身姿,看著便覺得賞心悅目。
他們隨著老者一步一步緩慢而穩重的走到大殿中央,動作整齊劃一的跪拜而下:“南平使臣,拜見大燕皇帝陛下!拜見大燕輔政王殿下!拜見大燕太後!”
聽到這一聲山呼,沈太後臉上剛剛端起的親切友好的笑容,一瞬間就凝固了。
皇帝倒是未曾被影響,穩穩地端著客氣又友好的神情,朝南平使臣們抬了抬手:“使臣請起!諸位遠道而來,旅途辛苦,還請落座。今日朕設宴於此,還望使臣們不必拘束,賓主盡歡!”
“多謝大燕皇帝陛下!”老者率領諸位少年朝皇帝陛下又拜了拜,這才起身,入席之前卻又朝百裏翊恭敬的行了個揖禮,這才紛紛落座。
此時此刻,沈太後臉上的表情,便已經不是“僵硬”兩個字可以形容的出來的。
而被一路捧著的輔政王殿下,對此倒是反應平淡,並沒有因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南平使臣厚待而沾沾自喜,也沒有因為沈太後的不滿而惶恐不安。
最讓沈太後為之氣結的是,連底下坐著的一群朝臣們,也絲毫沒有對“把輔政王放到太後之前”這件事,生出一絲絲恍惚有什麽不對的感覺來。
在這樣的大前提下,哪怕沈太後有心挑刺有心搞事情,也隻好含恨咽回了這口老血。
場麵越發的和諧了。
皇帝在這一派和諧的氣氛當中拍了拍手,宣布開宴,絲竹之聲緩緩響起,伴隨著絲竹的節奏,拖著長長水袖的舞姬翩翩入場起舞。
酒過三巡,歌舞也欣賞的差不多了,南平使臣中那位年近古稀的老者終於再次站了起來,在一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下,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自稱是南平國禮部尚書,姓紀,此番代表南平皇室出使大燕,一來是為了睦鄰友邦,與大燕建立友好並且良好的友鄰關係,共同繁榮共同昌盛。
二來,為了確保這種和睦的鄰裏關係得以順利並且長久的共存下去,南平國願意將皇室公主嫁到大燕,永結秦晉之好。
到此時,芷陽宮大殿內,大燕朝的群臣百官眼裏終於有了些許的波動——媽的,這南平國是來搞事情的吧?
畢竟誰都不是瞎子,那姓紀的老家夥說什麽要聯姻結秦晉之好的時候,那目光可是直勾勾的落在了輔政王的身上!
仿佛隻要輔政王點頭,這事就成了一樣……
這下沈太後徹底坐不住了。
她目光灼灼的看著底下的南平國禮部尚書紀大人,麵色不善的開口道:“紀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們南平國,還在肖想我大燕的皇後之位不成?!”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紀尚書的臉色也微微僵了一下,但仍舊好脾氣的道:“大燕太後言重了!我等自然是不敢的,不過太後這話未免也太不客氣了些吧?我們南平國的公主殿下,那也是紀皇後的親生女兒、我南平國世家千金的表率,區區一個皇後之位,又有什麽擔不起的?”
沈太後麵色一僵。
紀尚書銳利的視線直把她看的啞口無言,才嗬嗬一笑,能屈能伸的改了口:“不過陛下年紀尚小,我們公主卻已經過了及笄之年,年齡上並不相配,還請大燕太後無需多慮。”
沈太後並沒有因為這番話而放鬆心情舒緩臉色,反而她臉都漲紅了,就好像被人當眾涮了一頓,渾身上下都是大寫的尷尬。
她正想說什麽來挽回顏麵,卻聽皇帝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紀尚書此言有理,朕冒昧問上一句,紀尚書心裏,是否已經有了聯姻的對象?”
紀尚書聞言,目光便再次轉向了輔政王百裏翊,那與先前怒視沈太後時完全不同的目光裏,透著濃濃的慈愛。
皇帝心有所感,扭頭看了沈太後一眼。
沈太後又驚又怒,交雜的情緒中,又忍不住從心底裏竄出一股莫名的喜悅之情。
而此時此刻,百裏翊卻在想一個問題——南平公主,到底是誰?
先前他見紀皇後的是,對方不僅沒有提及過聯姻一事,甚至還拜托過自己幫她找女兒……
他才回來多久,滿打滿算也就半個月而已,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紀皇後不僅找到了她的女兒,還迅速定下了聯姻的政策、並且派出了使臣前往大燕?
他自己快馬加鞭,才能在一月之內往返南平與大燕之間,可若是使臣出行,先不算儀仗與各種通關手續,單單隻是這位紀尚書的年紀,就不適合連夜奔波的行程。
這也就意味著,南平國使臣的隊伍,甚至是在自己去南平之前,就已經出發了的。
至於那位南平公主……
百裏翊想到了紀皇後,這個女人僅憑著陌生的自己的一封信,就能拍出大批殺手與國界線上截殺平王並將其斬殺與國界之上,這份不輸男子的狠辣果決,搞出一個南平公主的身份來,對她來說也並不是什麽跳出套路的事情。
畢竟,紀皇後這個女人,一貫喜歡不按套路出牌。
他這麽想著,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兩分哂笑,而“不按套路出牌”這幾個字,就像是什麽通關密碼一樣,瞬間撥開了他腦海裏盤旋依舊的迷霧。
紅拂。
這個他並不願意提及,但又不得不時時刻刻放在腦海中警惕的名字,突然就再一次從腦海深處蹦了出來。
而且,越發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