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翊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在南平國使臣紀尚書盯著他看的同時,他腦海中的風暴已經過了好幾輪。

紀尚書滿麵笑容正欲開口,百裏翊銳利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他身上:“紀尚書,本王冒昧問一句,貴國公主,人在何處?”

他這話一出,整個大殿裏的人都驚呆了,空氣都有短暫的凝固。

但很快眾人都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似的,紛紛反映了過來。

“是啊!貴國公主人在哪裏?”

“既然是來和親,為何不見公主尊駕?”

“難不成是看不起我大燕?”

“簡直太過放肆!”

……

反應過來的這群朝臣們開始七嘴八舌的質問起來。

在場的都是文官居多,一個文官嘴毒起來都會讓人招架不住,更何況是一群文官?

南平國紀尚書自認是文雅的飽學之士,在他眼裏,文官清流就應該是這種雅正端方、世人典範。

可誰知道,大燕朝這群文官卻根本不走尋常路,七嘴八舌的問起別人家的公主來,那架勢不像是朝堂議政,反而像是街頭閑幫吵架似的。

紀尚書臉都黑了。

就在這一片嘈雜之中,沈太後清了清嗓子,突然開口:“哀家若是沒有理解錯的話,紀尚書紀大人的意思是,貴國公主想同我們輔政王結秦晉之好?”

“可是,這也太不巧了,我們輔政王殿下,已經娶妻了呢!”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大殿裏的嘈雜聲音都靜止了下來。

紀尚書一臉茫然的看向輔政王,好像十分詫異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大殿裏突然就響起了一道突兀的、極為不和諧的聲音。

“陛下!太後!臣有事要啟奏!”

這一道聲音,帶著濃濃的吩咐,像平地一聲驚雷,炸的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瞬間。

眾人尋聲望去,隻見吏部尚書韓少正滿麵怒色的站在那裏。

百裏翊看了他一眼,便不動聲色的把視線移向了沈太後,在看見沈太後原本鐵青憤怒的臉色在韓尚書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就抖著眉毛目露精光的時候,他心裏忽然閃過一瞬間涼意,他下意識的想起身打斷韓尚書的話,腰間卻不知何時被一個冰冷尖銳的東西頂住了。

百裏翊不動聲色的扭頭看過去,先前領路的太監正跪坐在他身後,長而寬大的袖擺搭在他後腰處,表麵上看起來稀鬆平常,太監跪坐的姿勢離得近了些而已。

察覺到他的視線時,太監緩緩的抬起頭來,衝他呲了呲牙,說風涼話似的問:“王爺不信?那您不如看看這個?”

他說著,另一隻手在袖子裏抖了抖,然後抖出來一枚腰牌,上麵刻著子柒二字。

百裏翊眼眶一縮,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太監不為所動,反而繼續慢悠悠的道:“如今輔政王府已經被禦林軍圍困,您派回去的那兩位小哥也被射成了馬蜂窩,由禦林軍副指揮使殷大人親自送給王妃。”

“眼下到底什麽形勢,王爺您這麽睿智,應當不會看不明白吧?”

百裏翊冷冷的看著他:“你是什麽人,你想做什麽?”

那太監輕輕一笑,無奈又委屈的道:“奴才不過一介卑賤之人,哪裏配讓王爺知道姓名?王爺您啊,隻需要知道,奴才是奉太後之命行事即可。”

百裏翊心裏卻不信,沈太後才不會有這樣的腦子。

但他其實並不在乎對方到底是誰安排的人,他要的,隻是拖延時間、或者說,轉移對方的注意力罷了。

“一派胡言。”百裏翊冷著臉低聲嗬斥,“你這班費盡心機挑撥太後與本王之間的關係,到底目的何在?!”

那太監聽了這話,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詫異。

百裏翊便抓著這一瞬間的機會,反手就要製服那太監,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除了那太監手中鋒利的刀尖冷不丁的刺進了自己的後腰,他竟然,什麽也沒有辦到?

難得一見的錯愕之色浮現在百裏翊的臉上。

那太監笑得歡快無比,空氣中突散出的血腥味,讓他整個人都興奮起來,眼裏仿佛有光:“不要做無謂的掙紮,輔政王殿下,您莫不是以為,奴才真的隻是憑著一把刀,就能夠製服堂堂輔政王吧?”

百裏翊忍著痛,咬牙切齒:“紅拂——是不是你?!”

“呀?”對方低低的驚呼了一聲,還是那個陰柔的太監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卻突然變得張揚起來,“王爺可真是好眼力,這都被您發現了?”

“你——該死!”百裏翊死死的瞪著她。

“紅拂”扮成的太監嗬嗬一笑,不甚在意的朝下麵努了努下吧:“哎呀,人家真是好害怕喲!”

百裏翊順著她的目光朝底下看去,正好聽到韓尚書在義正言辭的控訴:“……謀害婆母、逼死妾室,此等婦人心腸歹毒乃人間之最!非千刀萬剮死不足惜!還請太後主持公道,還臣的妹子一個公道啊太後!”

大殿裏是死一般的寂靜。

百裏翊張口就要反駁,他身後的太監卻微微一用力將刀尖往前送了送,止住了他的話:“王爺,看戲就要有個看戲的態度,觀戲不語才是君子所為哦!”

百裏翊恨聲質問:“你究竟要如何?!”

太監漫不經心的道:“我要如何?王爺您到現在還沒有猜到嗎?這可不像您呀!”

百裏翊沉著臉沒有說話。

太監也不再刺激他,反而饒有興致的同他一起看著下麵的表演。

韓尚書聲淚俱下的訴說著他妹子慧太妃對百裏皇室的奉獻,不嫌棄跛足的慧王嫁給他,又為英年早逝的慧王生下遺腹子、也就是現在的輔政王,此番功績完全可以列入皇室典籍供後人瞻仰。

卻不料她紅顏薄命,竟然栽在了一個出身不詳的賤人身上,不過是因著輔政王妃有孕、慧太妃便派了兩個妾室過去服侍輔政王,便遭到了輔政王妃的狠辣報複,香消玉殞。

那**氣回腸的語調,仿佛他親眼見證了整個過程一般,聲淚俱下的哭訴,更是引得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指責起了輔政王妃不孝不悌不配為人。

沈太後適時地表現出了對此事的震驚,怔愣了半晌才感慨出一句:“簡直駭人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