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臣的附和之下,沈太後當機立斷對皇帝道:“此等婦人,留她在世上,簡直敗壞我百裏皇室的名譽!皇帝,你即刻下旨,廢掉白玉嬌輔政王妃之位,將此女打入天牢,由三司會審,絕不姑息!”
皇帝好一會兒沒有反應。
沈太後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回應,不禁怒喝道:“皇帝!”
皇帝扭頭看了一眼百裏翊,眼神頗有些複雜。
百裏翊被刺,刀尖還插在他後腰上,最關鍵的是,不知道何時他竟然中了招,此時此刻全身上下竟然使不出一丁點兒的力氣來!
意識到皇帝看過來的時候,他第一次在心裏生出了惶恐不安的情緒,這種情緒驅使著百裏翊的全部神經,他眼眶開始發熱,有種想要翻身卻無力掙紮的絕望。
最後他無奈的、甚至可以說是卑微的,衝皇帝搖了搖頭。
這是他第一次放下自己的尊嚴和驕傲。
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經逐漸顯露了君王霸氣的少年皇帝,一臉漠然的撇開了眼。
沈太後終於鬆了口氣。
“母後。”少年皇帝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大殿裏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楚,“此事非同小可,朕以為,不能隻聽韓尚書一麵之詞,就這樣給輔政王妃定罪,未免顯得過於草率了些。”
沈太後的臉瞬間黑了,她扭頭看著皇帝,語氣不善的道:“那皇帝以為如何?”
他這一瞬間的遲疑,讓百裏翊那顆原本已經沉到了穀底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
百裏翊目不轉睛的望著皇帝,心想著,哪怕明知道這個小堂弟私心裏竟然狗膽包天惦記著自己的女人,他也可以容忍對方一天,隻要他能夠在這件事情上不與沈太後狼狽為奸。
但顯然,他樂觀的,過於早了些。
皇帝沉思片刻,也許就隻是幾息的時間,他便做出了決定:“朕以為,輔政王妃既然能被流言加身,必定是有行為不端、不妥之處的,就依母後所言,廢黜其輔政王妃之位,趕出輔政王府,以免帶累皇室名譽。”
“至於韓尚書所陳述的罪名,稍後再命刑部加一調查,若情況屬實,再另行處置。”
“母後以為如何?”
少年皇帝目不轉睛的看著沈太後,眼裏有著不容拒絕的堅毅。
沈太後怒氣高漲,卻也不是不動行事,在眾目睽睽之下,她這個太後若是不給自己親兒子麵子,帝王的威嚴又何以存續?
再說了,自己生的兒子自己了解,能到現在這個結果,已經是皇帝的最大讓步了——她更清楚,自己的兒子,對白玉嬌那個賤人,仍舊沒死心!
也罷,眼下暫且先放過她,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她。
懷著這樣的心思,沈太後終於撫平了自己心裏的那股不滿,端莊威嚴的點點頭:“皇帝所言甚是!”
大基調就這麽定了下來,皇帝扭頭便吩咐長喜帶人去輔政王府宣旨,韓尚書更是立刻跳到前頭來,率先拜了下去:“陛下英明!”
群臣跟著附和:“陛下英明!”
等到皇帝收獲了一波吹捧和讚揚之後,一直沒有吭聲的南平國紀尚書這才站了出來,撫著白花花的胡須笑著建議:“啟稟大燕皇帝陛下,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帝笑嗬嗬的,態度十分溫和:“什麽話?紀尚書但說無妨!”
紀尚書看了一眼百裏翊,便十分厚顏的提出來,他們家公主久仰大燕輔政王殿下的赫赫威名,對其欽慕已久,之前礙於輔政王已有妻室,他們家公主殿下是個正直善良的好姑娘,不忍心破壞別人的家庭。
如今適聞輔政王妃被廢,公主殿下憐惜輔政王,甘願下嫁為妻,以期兩國友誼如同這門婚事一般長長久久,永不相疑!
這般厚顏無恥的話,難為紀尚書竟然麵不改色的說了出來,說完也就罷了,還一臉與有榮焉的望著皇帝,仿佛他們家公主殿下是多麽的識大體、心懷仁慈一般。
少年帝一時間無言以對,就連一心想要促成這門婚事的沈太後,對此都震驚了。
而百裏翊隻是陰沉著臉,扭頭對紅拂扮成的太監說了一句:“去你瑪德!”
頂著一張清秀小太監臉的紅拂一臉懵,雖然不明白百裏翊這話是什麽意思,可隱約也能感覺得出來,這並不是什麽好話,但這並不妨礙她心情很好的衝百裏翊呲牙:“請多指教啊,夫君?”
百裏翊麵色鐵青的扭開了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覺得難受似的。
小太監紅拂繼續嗬嗬直笑。
而此時芷陽宮正殿裏的場麵,已經從最初的表麵和諧、內心冷漠,到君臣一心上下歡騰。
唯一對此局麵表示不滿的,也隻有百裏翊一個人。
但他渾身無力,受製於人,甚至還有傷在身,就連想要說一句反駁的話,都被小太監紅拂死死的壓製了。
對方厚顏無恥的威脅他:“先不說王爺您現在無力掙紮,根本逃不出我的手心?哪怕您能逃得出去,那又如何?”
“禦林軍將你的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但凡你有丁點異動,等不到你回去支援,禦林軍就能將你的王府夷為平地。”
“我算算,輔政王府從上至下,至少有三四百條人命吧?”
“嘖嘖,王爺您真的打算衝冠一怒為紅顏,讓這幾百條人命為你的衝動行為你的衝動而付出代價?”
“哦不對,應該不止,還有你那心愛的嬌妻——聽說她懷孕了啊?那可就是一屍兩命哦!”
百裏翊被她氣得險些吐出一口老血來!
沈太後雖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她也能看清形勢,百裏翊就是塊硬骨頭,非一般的難啃。
若是可以,她自然想親手解決了這個心腹大患,弄死百裏翊並且從他手中奪回那二十萬兵馬的虎符!
但是,眼下有更好更快的機會,她也不會傻得主動放棄。
與南平國聯姻,這門婚事一但成了,百裏翊就再也沒有資格執掌兵權,哪怕四位輔政大臣是他百裏翊一手提拔起來的,也不會容忍他作為一個外邦女婿,還握著大燕的兵馬大權。
屆時,不用她自己出麵,自會有朝臣齊齊上書逼他百裏翊交回兵權。
兵不血刃,甚至不用費力氣,就能將百裏翊手中的兵權收回來,從此之後,便可高枕無憂。
一想到這裏,沈太後渾身都忍不住抖了起來:“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