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不想同情她,畢竟她眼下要叫嚷著要自己去死——可是,不得不說,白玉柔真的很可憐。
從一開始,她就猜到了,皇帝將白玉柔封為“玉夫人”的含義,那時候她變覺得有點惡心,之後一直刻意避開了這兩個人。
原本還以為白玉柔看不清這一切,卻沒想到她心裏一直都是清楚的,隻是裝傻充愣的不願承認而已。
但這並不是她要害死自己的理由。
白玉嬌按著胸口的匕首,掙紮著爬了起來,她不敢亂動,像電視劇裏那樣隨手拔刀的情節,她覺得也隻有電視劇裏才能出現了。
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卻因為失血過多而站不太穩,她搖搖晃晃的,眼前的視線都變得有些模糊。
“白玉柔,你會為你今天的行為,付出代價的。”丟下這一句警告,她拖著乏力的身體轉身走開。
長喜下意識的要攔她:“王妃——”
白玉嬌一個冷眼甩過去:“滾開!”
長喜便不敢動了,這位輔政王妃也是個性子烈脾氣急的,他生怕把人逼急了,對方再掏出一把匕首來自刎。
屆時他可沒辦法同陛下交代。
等白玉嬌漸漸走遠了,長喜才叫了兩個人:“你們跟著王妃,遠遠的跟著就行,等人走不動了,再把她帶回來!”
被點到的兩個小太監乖乖的領命去了。
白玉柔震驚的都忘記了哭:“你、你還要把她帶回去?”
長喜衝她露出一個譏諷的冷笑:“玉夫人,看來您的腦子的確是不大清醒了,陛下要的人,什麽時候輕言放棄過?”
白玉柔呼吸一滯:“我……”
長喜神色冷冷的:“你今天幹的這事,奴才會如實稟報陛下。至於陛下要怎麽發落您,那就不是奴才能過問的了,走吧,咱們現在回宮去,也免得陛下惦記!”
白玉柔終於驚恐了起來,她驚叫著掙紮:“不——你不能這麽對我!長喜,長喜!我是陛下的妃子,我是後宮裏唯一的嬪妃,你不能——”
長喜輕笑一聲:“奴才是不能,但陛下能。”
聞言,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渾身抖如篩糠,這一刻,白玉柔終於後悔起來,她剛才怎麽就沒再用力些,直接殺了白玉嬌?!
……
正月裏的天氣,哪怕是豔陽高照,也依舊冷的刺骨。
白玉嬌拖著受傷的身體,才走過了兩條街,就覺得身上從裏到外都被冷透了。
胸口插著匕首的傷似乎還在流血,但早先流出來的血,浸濕的衣裳,這時候卻已經被凍成了冰,硬邦邦的貼在身上,仿佛在身上掛了十幾斤的重鐵一般,她覺得邁出每一步,好像都要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才行……
走著走著,她忽然發現,自己迷路了,不僅如此,她的體力更是消耗的非常快,快到她剛一停下來試圖辨清方向,就再也邁不出下一步。
她身後兩個遠遠跟著的小太監見狀,有心想上前來,又不太敢,兩人也跟著停了下來,嘀嘀咕咕的商量著:“要不,現在過去?”
“那萬一她反抗怎麽辦?”
“那……直接把人打暈了抬回去?”
“就我們兩個?”
“這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正是好時機,打暈了帶回宮,都不會有人知道!”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個激進一個膽小,商議了半天都沒能得出個準確的結論。
可當兩人回過神來再看前方時,哪裏還有白玉嬌的影子?
兩個小太監頓時臉色大變,四處張望:“人呢?!”
“你問我,我哪兒知道!”
“都怪你,非要磨磨蹭蹭的不敢下手!”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
而兩人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夾道裏,白玉嬌靠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她努力睜大眼睛去看對方,卻隻能看見一張陌生的臉龐,以及鼻尖充斥著的盈盈淺香。
“睡吧,乖孩子,一切都會好的。”那個溫柔的聲音,輕輕的在她耳邊響起,一隻溫暖柔軟的手拂過她的眼皮,像是帶著某種魔力,讓她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
……
皇宮。
已經是下午了。
百裏翊被禁錮在一處陌生的宮殿裏,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以及外麵寒風呼嘯的聲音,再聽不到任何的動靜。
他也嚐試了整整半天,都沒能破開身上那股莫名的禁製,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周遭的一切,卻連一隻手也抬不起來。
腦海中濾過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克製人的法子,卻都沒有用。
他現在這樣的情形,百裏翊隻能想到一個可能,那邊是蠱蟲——畢竟是紅拂出手。
想到這一點,百裏翊也就放棄了掙紮。
他確定自己不會有性命之憂,認清現實之後,變不再白費力氣,如今他唯一擔心的,就是白玉嬌……
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麽樣了?
都怪他自己過於自信,以為王府固若金湯牢不可破,想著派了子柒和子息回去守著,便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卻從不曾想過,如果子柒和子息失手,又會如何?
如今,他隻能寄希望於百裏靖,希望他不會真的縱容沈太後傷害嬌嬌,哪怕他——
百裏翊不願深想下去,他不停的告訴自己,隻要嬌嬌能活著、能好好的活著,任何可能,他都接受。
她所受的苦難和委屈,等他逃出這裏之後,一定全部替她討回來!
懷著這樣的信念,百裏翊才熬過了這一段堪稱漫長到仿佛沒有盡頭的時光,直到外麵的光線暗了下來,他慢慢閉上眼睛,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麵的聲音。
那個略有些耳熟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的時候,百裏翊無聲的勾了勾嘴角,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也收起了所有的情緒。
門被推開,嘎吱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的響亮。
外麵的宮燈都點亮了,映襯的這間屋子裏越發的昏暗,來人背著光站在門口,仿佛駐足打量了一陣,才邁開步子緩緩走進來。
“你來了。”百裏翊輕聲道,仿佛沒什麽力氣似的,嗓音還有些喑啞。
來人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就笑起來:“你總是這麽了解我,看來我們還真是注定的天生一對呀!”
語氣裏仿佛透著無限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