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刻意隱藏,旁人根本無法分辨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紅拂,就像當初嬌嬌數次以為她抓到了真正的紅拂,最終都被證明,那不過是個被她操控著的替身把了。

而如今,地上這具死不瞑目的屍體,顯然又是她的替代品之一。

他唯一拿不準的便是,紅拂與臨湘,到底是誰占了誰的身份?他看著長大、乖巧溫順的堂妹,到底是真正的百裏臨湘,還是一直都是紅拂?

念頭剛起,百裏翊不假思索的開口,朗聲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紅拂,還是臨湘?”

長公主卻根本不對他的問題加以回答,反而超一旁呆住的禁衛軍們嗬斥道:“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趕快把這個亂臣賊子拿下!”

人群之中,有人滿懷疑惑的小聲辯解道:“可那是、那是輔政王啊……”

長公主怒不可遏的瞪過去,卻並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反駁她的話,她隻能用身份來壓人:“本宮說的話,難不成還有假?”

禁衛軍們紛紛垂下了頭去,心裏怎麽想的沒人知道,但至少,麵上看起來,都是服從的態度。

長公主很滿意這個結果,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宮牆邊緣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底下宮道上的百裏翊,看他的目光和看他旁邊的兩具屍體沒什麽兩樣。

她抬頭挺胸,麵色淩然的道:“本宮以百裏皇室之名,命令你們,拿下叛臣百裏翊——生、死、不、論!”

此話一出,一片嘩然。

百裏翊再次攥緊了軟劍的劍柄,眸光一片冷然,他望著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沉聲開口:“好一個生死不論——殺了本王,你莫不是還打算自立為帝?”

長公主眼皮一抖,緊接著便笑了起來,她抬起雙臂,震了震寬大的袖袍,氣勢如虹的朗聲反問:“有何不可?”

百裏翊終於確定,眼前這人,就是紅拂——至少,是先前和他暗地裏做“交易”的那個紅拂!

他冷笑一聲,神色不屑:“那也要看你有沒有命活到那個時候了!”

話音未落,泛著幽幽寒光的黑色軟劍“噌”的一下從他腰間抽出來,破空之聲仿佛龍吟虎嘯一般震耳欲聾。

隻見他足尖一點,修長挺拔的身姿瞬間騰空而起,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向宮牆之上。

長公主眸光一沉,劈手奪過身旁禁衛軍腰間的佩劍,縱身一躍便跳了出去,瞬間和百裏翊纏鬥在一起。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宮裝,與百裏翊那一襲黑色的衣裳,迅速交纏在一起,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火光照亮的夜空,幾乎分不出你我來。

禁衛軍們的弓箭對著兩人,再次變得猶豫不決起來——這一箭若是射出去了,無論傷到誰,似乎都不太好哇……

而交手的兩個人更是從牆頭上打到地上,瞬間又回到牆頭上——誰也沒有料到,對方的功力竟是這般的出乎預料。

直到一聲帶著顫抖的嗬斥聲響起:“都住手!”

是……白玉嬌?!

這個兩人都十分熟悉的聲音,不出意外的讓兩人齊齊分了神,但明顯百裏翊受到的震撼更大,他下意識的扭頭尋聲望了過去。

就在此時,長公主抓住這個機會,提著長劍猛地撲向百裏翊。

剛剛趕到宮牆下的白玉嬌看到這一幕,嚇的呼吸都險些停止了:“王爺小心——”

百裏翊回過神來,眼看長公主已經到了跟前,他來不及抵擋,隻能後退躍下宮牆。

然而出於意料的是,長公主的長劍根本沒在他這裏多做停留,抓著他轉身閃躲的機會,長公主一雙足尖在宮牆上猛地一蹬,身子便如離弦之箭,又快又準的射向了牆下白玉嬌。

百裏翊目光一縮,想也不想的縱身撲了下去,同時將自己手中的軟劍也當做了武器,一並投射了出去。

“鏘!”的一聲巨響,是百裏翊射出去的軟劍擋在了長公主的劍刃上,劍身裂成兩段,也留出了一段安全距離。

白玉嬌屏住呼吸連連後退,長公主獰笑一聲,就著斷劍再次撲了上去,斷裂的劍身直逼白玉嬌麵門!

百裏翊恨不得自己撲上去,可他扔掉軟劍之後,身體卻突然不能動彈了——這一瞬間,他的大腦都成了空白。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道紅色的身影仿佛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白玉嬌身邊,一隻手撈過她的腰後輕輕一送,便將她置於安全之地。

轉而對上長公主鋒利的斷劍,對方也隻是輕輕一揮袖般,便將那淩厲的攻勢化解。

而長公主手中那隻剩下一半的斷劍,更是慘不忍睹的斷成了一節節的碎渣。

待看清來人,她手一抖,更是連最後一點劍柄,也“哐”的一聲落到了地上。

“怎麽是——”長公主驚的倒抽了一口涼氣,而後反應過來,又迅速擺出一張憤怒的麵容來,“你是何人,為何擅闖禁宮?”

她頭也不回的衝牆頭上呆若木雞的禁衛軍們嗬斥道:“都是死人嗎,還不趕緊滾下來,把這群亂臣賊子給本宮拿下!”

如夢初醒的禁衛軍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後陸陸續續的從牆頭上跳了下來。

好巧不巧的,禁衛軍們下來之後,正好將這幾人全包圍在了中間,卻獨獨將百裏翊隔離在了禁衛軍的包圍圈之外。

有了助陣的人,長公主立刻把槍頭對準了白玉嬌:“白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帶外人闖入禁宮,本宮看你們輔政王府果然是要造反了!”

剛剛撿回一條小命,喘勻了氣息的白玉嬌一聽這話,頓時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看向長公主,一臉譏諷卻淡定的反問:“演了這麽久,你不累嗎,紅拂姑娘?”

長公主麵色一變:“你胡說八道什麽!”

白玉嬌故作天真的眨眨眼:“呀,我胡說的麽?原來你不叫紅拂?那你叫什麽名字?”

“你看,打從認識開始,你就沒提過你自己的名字,旁人都叫你紅拂了,那我尊稱一聲紅拂姑娘,也不算過分吧?”

“你實在沒必要這麽生氣的呀!”

“還是說,你更喜歡百裏臨湘這個名字?哎呀,雖說我也承認,長公主殿下這名字取得的確好聽,可這也不是你厚著臉皮搶了人家的身份、還要搶人家的名字的理由吧?”

她這一連串的話說下來,又是譏諷又是鄙夷,配合著誇張而生動的表情,直把長公主氣得麵容扭曲,渾身顫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