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剛起,百裏翊就被自己嚇了一跳,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比起這樣不靠譜的猜測,他更懷疑是紅拂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他蹙著眉,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紅拂,你挾持太後做什麽?”
紅拂滿麵笑容的望著他,隔著並不太遠的距離與他對視,笑吟吟的道:“王爺,您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我們先前可是商量好了,我替你殺了皇帝和太後,你帶兵來逼宮,等你登基為帝之後,可是要信守承諾娶我為後的呀!”
“你可別到這會兒反口不認人了啊……”
話音未落,變故突生!
“你去死吧——”一道尖銳而憤怒的女聲突然響起,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柄長劍,已然將紅拂與沈太後刺了個對穿!
寂靜的深夜裏,長劍刺穿血肉的聲音仿佛還回**耳邊,所有人都傻了眼,連呼吸都屏住了。
百裏翊驀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著眼前這一幕——就在剛才,幾息之前,他還在懷疑紅拂突然爆出所謂的“交易”,是不是又在玩什麽花樣詭計!
可偏偏就在幾息之後,紅拂就這麽死在了他麵前,還是被人突然刺死的?!
饒是百裏翊自詡聰明,也搞不懂眼前這情形,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他攥緊了手中的黑色軟劍,一步一步慢慢的移向宮牆,銳利的目光越過沈太後與紅拂,努力想要看清那背後突然下手之人。
“嘭!”
“嘭!”
接連的兩聲巨響,是沈太後與紅拂雙雙被推下宮牆後落地的聲音。
宮道上清掃的幹幹淨淨,黑色大理石磚鋪就的地麵冰冷而堅硬,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摔下來,齊齊摔得頭破血流,死不瞑目。
原本還拿著弓箭嚴陣以待的禁衛軍們,紛紛倒抽了一口氣,齊齊往後退去,自然而然就露出了還舉著劍、劍身染血的長公主殿下。
百裏翊驀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第一次露出這般震驚的神色來:“……臨湘?”
火光的映襯下,長公主的麵色白的像紙,嘴唇上的血色都盡數褪去,舉著劍的手不停的顫抖著,她整個人仿佛不安極了。
被百裏翊喊到名字,她手上一抖,染著血的長劍仿佛燙手一般被她扔了出去,鏘鏘鏘的落到冰冷的地麵上。
長公主的淚瞬間落了下來,又驚惶又無措的擺手:“我……我不是……”卻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百裏翊麵色凝重,擰著眉站在那裏,依舊沉默不語。
然而因為這突然的變故,沈太後與紅拂雙雙橫死,整個禁衛軍都傻了眼,訓練有素的兵士們,前所未有的手腳齊齊哆嗦了起來——這這這、眼下這情況,他們手裏的弓箭,到底該指向誰啊?
百裏翊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沈太後雙目圓瞪,麵容上凝固著臨死之前的驚愕,顯然是沒有料到她自己竟然會這麽狼狽而倉促的死在旁人的手上,還是在這樣一種情形之下。
反觀紅拂,同樣是突然被刺、橫死當場,可她臉上的表情……卻並不閑的驚訝,或者說,她的那份震驚完全是流於表麵的。
——看起來更像是,刻意擺出的這幅驚訝麵孔來。
這個認知,讓百裏翊更加不解,原本在臨湘出現之前,這一切的一切,看起來更像是紅拂在幕後操盤的一局大棋,他們所有人似乎都淪落成了紅拂的棋子,隻有她一個,才是最後的贏家。
這樣的結果,才符合他所認識的那個紅拂的手段和智謀。
突然橫死,一劍斃命,甚至還猝不及防的被人從宮牆上踢下來——這看起來,更像是紅拂應該對別人做的事情。
滿腦子都是這樣的疑惑,百裏翊怎麽都不肯相信,眼前這死不瞑目的人,真的會是紅拂。
收起軟劍,百裏翊緩步靠近地麵上的兩具屍體——他不喜歡這樣不上不下的被人吊著,既然有疑惑,那他便親自去驗證好了!
隻是他的手剛剛要觸到紅拂的時候,宮牆之上,長公主殿下突然淒厲的叫喊起來:“你要做什麽?!”
百裏翊眉頭緊皺,抬眼望過去,火光下,長公主的那張臉遍布著緊張和戒備,十分的刺目。
“臨湘,你先下來。”他耐著性子勸道,那麽高的地方,也不知道這個丫頭到底是怎麽爬上去的。
雖說他與臨湘之間的兄妹關係並不算密切,但百裏皇室在他們這一輩,可算是認定凋零,除了他和百裏靖外,也就百裏臨湘這麽一個姑娘家,故而哪怕平日裏並不太親密、聯係也少的可憐,百裏翊卻願意照拂一下這位百裏家唯一的女孩子。
隻是對方顯然沒有他想的那麽單純。
聽了他的話,長公主非但沒有乖乖的下來,反而再次露出了惶惶不安的神情來,她指著百裏翊,神色幾近癲狂的怒吼道:“你要做什麽?你想對我做什麽?!”
“你——我聽到了,你和她是一夥的!”
“你們害死了陛下,又殺了太後……你們兩個,密謀篡位!”
長公主殿下雖然緊張的直哆嗦,連說話的聲音也是顫抖的仿佛破碎了一般,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實實在在條理清晰,不容錯識。
至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有聽漏掉她哪怕一個字。
原本六神無主的禁衛軍們,一聽這話紛紛眼冒綠光,各個緊張而戒備的望著百裏翊,手中弓箭蓄勢待發。
瞬間淪為靶子的百裏翊心裏卻咯噔一聲,他終於把這一切想明白了,但顯然,他明白的有點兒晚了——作為被他重點關注了好幾年的對象,紅拂的一舉一動、甚至是行事方式,他都是刻意去了解和觀察過的。
在他所了解到的信息裏,紅拂十分聰明,足智多謀到堪稱心思狡詐,而除了一顆聰明的腦子外,她還有同樣與之相配的能力。
紅拂有兩件擅長的事情,一是用蠱,二是易容,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至今從未有人見過紅拂的真麵目,連他也隻知道,紅拂喜穿紅衣,聲音妖嬈婉轉,十分具有辨識度。
可同樣的,他知道這一點,紅拂自己又何嚐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