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卻壓不住她心裏的惶恐與不安——為了避人耳目,百裏翊正是被關在旭華宮的。
如果他從旭華宮逃了出來……
沈太後不敢想下去,她甚至來不及多做考慮,抬腳就朝外麵走去。
宮人們急匆匆的抱著大氅跟上去,在她的暴怒中替她穿上大氅,然後簇擁著她風風火火的出了甘泉宮。
……
百裏翊疾行在宮道上,四周是呼嘯的寒風,他冷著臉,一路狂奔,每次都能穩穩地躲開巡邏的大內侍衛。
眼看著宮門口就在眼前了,而他心裏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弱。
突然,一隻利箭破空而來,饒是百裏翊反應迅速,躲得夠快,這隻箭也險些就插在了他的胸口上!
百裏翊心有餘悸的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被利箭刺穿的衣裳,以及胸前的皮膚上傳來的火辣辣的觸感,那明顯是被箭頭劃破了皮膚。
他後背一陣冷汗直冒,粗喘著氣將纏在腰間的軟劍抽了出來,通體黑色的軟劍在昏暗的宮道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然後不等他氣息喘勻,更多的利箭如同夏日暴雨一般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百裏翊隻能咬著牙橫劍抵擋。
眼見地上已經落了密密麻麻的一層箭羽,而百裏翊除了被最初的那一箭傷到之外,再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傷,這樣的局麵,逼得沈太後終於按捺不住的從黑暗中站了出來。
“唰”的一瞬間,兩側宮牆上亮起了耀眼的火把,將這條狹長的宮道照亮的如同白晝一般。
高高的宮牆之上,站著一列禁軍侍衛,沈太後被左右簇擁著保護的嚴嚴實實的站在上頭,隻露出一張冷酷無比的臉來。
“百裏翊!”她大喊一聲,一手指著宮牆之下的百裏翊,眉宇間盡是憤怒,“夜闖禁宮,枉顧禮法,你到底想幹什麽?!”
百裏翊譏諷的哼了哼,輕聲反問:“太後此話何意?本王聽不太懂。”
“還敢裝蒜!”沈太後指著他怒聲喝罵,“陛下為你賜婚,留你在宮中籌備婚事,你不安心呆在公裏,為何偏要夜闖宮門?”
“哀家接到線報,控訴你百裏翊裏通外敵,意圖逼供篡位——原本哀家是不信的。”
“如今看來,那告密之人,也並非信口雌黃!”
“百裏翊!先帝一手將你撫養長大,你竟如此不知感恩、背祖忘宗,你怎麽對得起先帝對你的撫養之情、賞識之恩嗎?”
“來人呐——把這個不忠不義、不孝不悌的亂臣賊子給哀家抓起來,用他的項上人頭,來祭奠先帝亡靈!”
禁軍侍衛們猶豫不決的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弓箭,卻遲遲不敢拉開,他們各個臉上都有疑惑之色——先前他們不明所以,隻以為來人是刺客,便聽從太後娘娘的號令,將手中的箭雨齊齊射向那人。
可如今看清了來人,竟然是輔政王殿下……
這三千禦林軍可以說是輔政王一手訓練出來的親兵也不為過,就算他們的職責是讓他們忠於皇帝陛下、忠於百裏皇室,可也不代表,他們可以毫不猶豫的違背自己的情感與理智,對輔政王兵戎相見啊!
沈太後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一眾禦林軍行動起來,頓時怒不可遏,她憤怒的罵道:“都愣著做什麽,難不成你們也要同他一起造反不成?!”
這樣的指責,誰也擔當不起。
哪怕眾禁衛軍心中仍對百裏翊懷有敬畏和尊重,卻也不敢因此而背上謀反的罪名。
當禁衛軍的箭頭齊齊對準了百裏翊、蓄勢待發的時候,沈太後終於忍不住露出了無聲而得意的笑容,她扭頭對身後的紅拂笑道:“你這計策果然有效——這次記你一功,待大事平定,你想要什麽,盡管同哀家提!”
紅拂嗬嗬一笑,道:“那就多謝太後娘娘了!我現在就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布置太後娘娘可否給我個恩典呢?”
沈太後轉過身去,皺眉看著她,不約的斥責道:“這個時候?你不是想求我饒了百裏翊一條命吧?”
紅拂披著一件黑色的鬥篷,寬大的鬥篷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沈太後隻能看見她露在鬥篷外的那張臉,在火光的映襯下,一半明一半暗,隻有一雙眼睛亮的可怕。
沈太後兀自一驚,她剛想斥責紅拂得寸進尺,餘光瞥見黑色的鬥篷之下寒光一閃,到了嘴邊的話還沒來得及脫口,那寒光變已經刺進了她的身體裏!
“你——”極度的驚懼與困惑之下,沈太後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大小,她一張嘴,便有大口大口的血從她嘴裏傾盆而出。
紅拂麵帶微笑的靠近她,手中的匕首輕輕絞動,沈太後甚至連第二個音節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軟軟的倒了下來。
紅拂輕笑一聲,伸手攬過她失去了鮮活的身體,撐著她站直,然後將匕首拔出來橫在她脖子上,做出威脅的架勢來:“都住手!”
喊著一聲的時候,她並沒有太過用力,卻在寂靜的夜裏響徹每個人的耳邊。
原本就心存疑慮的禁衛軍們聞言,毫不猶豫的放下了弓箭,尋聲望過來,卻看見這個跟在太後娘娘身邊不起眼的宮女,竟然挾持了太後娘娘?
還是在這麽多禁衛軍的眼皮子底下?!
一眾警衛軍都懵了,短暫的怔愣過後,眾人齊齊舉弓,這一次的箭雨卻是對準了紅拂。
紅拂不屑的哼了一聲:“一群蠢貨!”
然後她的視線越過眾人,看向宮牆之下的百裏翊,她莞爾笑道:“王爺,這個禮物,你可還喜歡?”
百裏翊蹙著眉頭,沒有接話他早該猜到,紅拂應當是與沈太後勾結在一起了的,否則對方也沒這個能力自由進出內宮,甚至還將沈連翹抓起來藏到了宮裏……
隻是,如果紅拂和沈太後既然已經結盟,那照現在這個趨勢,自己這一邊並沒有多少勝算——就算加上那二十萬兵馬,也是一樣。
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
這樣的情況下,紅拂突然反水、不僅暗中找上自己結盟,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挾持沈太後……
難不成她還真愛上自己了,不顧一切要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