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握著六芒星虎符,一手攬住白玉嬌的腰,帶著她一齊往後猛退,而這時候,紀皇後眸中寒光一閃,立刻欺身而上接替了百裏翊的位置。

長公主看到突然換到跟前的紀皇後,手上的攻勢下意識的頓了頓,而紀皇後便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袖中突然射出一柄短劍,雪白的劍身寒光炸裂,眨眼間便沒入了長公主的身體。

鮮紅的血色在她素色衣袍上綻開,而長公主殿下臉上是還未來得及凝固的驚訝之色。

“……為什麽?”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幾乎全部沒入的短劍,露在外頭的劍柄上是五色寶石拚嵌的一朵重瓣牡丹——這是,她離開南平之前,送給紀皇後的生辰禮。

長公主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原本明亮的眼神也變得暗淡無光,她定定的望著紀皇後,甚至連掙紮都忘了。

隻哆嗦著嘴唇重複著這一句:“為什麽?”

紀皇後靠近她,勾唇一笑,笑容中透著一股狠厲:“紅拂,你就把這當做是,我養你這麽多年,你對我最後的報答吧!”

她的聲音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紅拂難以置信的望著她,淒惶的神色在慢慢品味到這句話的深刻含義之後,瞬間被憤怒取代。

“你真狠毒。”她張嘴,血從唇間溢出,紅拂卻慘白著臉用力的推開了紀皇後,鮮血襯得她麵上的表情越發扭曲,她喘著氣不肯死心的叫囂著,“我不會讓你如意的!”

話音未落,有什麽東西從她手心裏飛射出來。

紀皇後心中暗急,她知道紅拂的一身本事,尤其是蠱蟲,在這方麵她絕對是個無人能出其右的天才!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閃身躲避。

而她沒想到的是,紅拂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她,剛才那一閃而過的,隻是虛晃一槍,待她躲開,紅拂欺身而上,直撲向白玉嬌!

反應過來後,紀皇後大驚失色,趕緊叫道:“快攔住她!”

她素來知道紅拂心狠,卻怎麽也想不到,她竟然瘋狂到了這個地步,竟然以自身為蠱,不惜自爆也要讓方圓十丈之內的人陪葬!

白玉嬌還懷著身孕,百裏翊帶著她,哪怕退也退不了太快,速度上完全不是狠下心寧死也要拉著人墊背的紅拂的對手!

眨眼間,紅拂已經撲到了跟前。

百裏翊想也不想的將白玉嬌藏到身後,自己以身抵擋,他咬著牙,已經做好了硬接下這一掌的準備,卻眼睜睜的看著紅拂的手,在他麵前突然頓住。

再也沒有往前。

百裏翊愣了下,目光下移,這才看見,紅拂的身體,再次被刺穿。

她瞪大了眼睛,眼珠仿佛都要跳出來一般,模樣極其駭人。

然而最詭異的是,竟然沒有血流出來……與此同時,紅拂的身體竟然在急速的萎縮?

臉頰凹陷,肩膀坍塌,手臂垂落……最後一眨眼間,伴隨著金屬落地的鏗鏘聲,隻剩下一團烏黑的頭發散落在素色的錦袍上。

一切安靜的,就好像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饒是百裏翊見識不淺,也被眼前這一幕嚇的久久不能言語,他緊張的吞了吞口水,目光上移,落在了還急促喘息著的紀皇後身上。

這個中年婦人原本儀態端莊、神色溫和,因為妝容精致得體,看起來就和普通的貴族少婦沒什麽兩樣。

她身上甚至都沒有屬於皇家人那種獨有的高貴傲慢。

平易近人的不像話。

但在這一刻,百裏翊終於發現,他錯的有多離譜!

紀皇後,這個不僅是在南平、甚至在大燕都是傳奇一樣的女人,她能穩坐皇後之位這麽多年,甚至在南平皇帝纏綿病榻多年之際,以女子之身登上朝堂指點江山都不曾被人詬病,單從這一點上來看,她就不是個溫和無害的普通婦人。

看她對紅拂下手的幹淨利落的程度就表明,她並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百裏翊暗自心驚的同時,心裏已經對這個莫名出現在京城的紀皇後生出了二十分的戒備來。

偏偏紀皇後仿佛毫無所覺一般,解決掉了紅拂之後,她站了一會兒,喘勻了氣息就徑直走到了他身邊,卻無視他的冷臉對藏在他背後的白玉嬌噓寒問暖:“嬌嬌,你怎麽樣,有沒有被嚇到?”

關切的語調,溫柔的聲線,讓人完全不能講方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人聯係在一起。

百裏翊不動聲色的往旁邊移了一步,試圖擋住她的去路。

可他沒想到,原本縮在她背後瑟瑟發抖的蠢丫頭,竟然自投羅網從另一側跑了出來,乳燕投林一般撲了過去,抱住紀皇後上下打量:“母親,母親!您沒事吧母親?”

親熱的活像是親母女一樣……

啊,不對,她真的管紀皇後叫母親。

百裏翊一陣頭疼,他很想把白玉嬌拉回來揍一頓,但一來他舍不得,二來也不想打草驚蛇激怒紀皇後,隻得強忍著聽她們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好在此時有人過來打斷了他的煩躁。

“王爺!”是韓佳明和劉二齊齊走了過來,“屬下靜候王爺吩咐。”

百裏翊壓下心中的不安,低頭打量了一遍四周,地上除了“假紅拂”和沈太後的屍體外,並沒有什麽需要“吩咐”的。

但這恰恰也是最麻煩的一點。

今日接待南平使臣的宮宴上,沈太後還神采飛揚的活蹦亂跳,到了晚上就突然暴斃——這話任憑誰聽了也不會信的。

百裏翊一邊抬手示意兩人起身,一邊在心裏盤算著該如何應對這件事,沈太後畢竟不是個寂寂無名的宮人,她是皇帝生母、大燕太後,突然死亡這種事情根本說不過去。

而且,就算她是正常薨逝,依舊也得對天下臣民有個合理的說得過去的交代。

一時間,百裏翊根本想不到有什麽說得過去的理由。

他心情煩躁,瞥了一眼和紀皇後交流的又親熱又歡快的白玉嬌,他心裏的煩悶就更重了幾分。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屍體對韓佳明和劉二兩人吩咐道:“罷了,先把沈太後的屍身送回甘泉宮,再讓所有人都閉緊嘴巴。”

兩人領命去了。

白玉嬌和紀皇後相互關心完了,紀皇後才道:“如今大事已了,你也安然無恙,母親就不多留了。”

白玉嬌頓時急了,她緊緊的抓著紀皇後的袖子追問道:“母親,您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您要離開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