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皇後溫和一笑,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道:“可這裏是大燕皇宮,為了你母親才來的這裏,如若不然,被有心人看到母親出現在這裏,眼下又發生了這樣的事,若是一不小心挑起了兩國戰爭,那母親就成了南平的罪人了!”

白玉嬌聽了這話,頓時無言以對,紀皇後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南平國使臣突然入京本就令人側目,而在這段時間內她們府裏那位太妃和宮裏這位太後先後暴斃……

怎麽說起來,南平人的嫌疑都很大。

若是南平國皇後在出現在宮裏……

白玉嬌已經可以預想到接下來的局麵了。

“那好吧!”她神色凝重的點點頭,“母親您先離開吧,等我們家王爺處理完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們再去見您!”

紀皇後微微一笑,沒再說話,隻點了點頭便轉過身,快速而無聲的離去。

百裏翊見狀,不由得輕哼了一聲,算她識趣。

白玉嬌剛轉過身,就看到他臉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輕蔑,不由得伸手掐了他一把,凶巴巴的道:“你擺這個表情給誰看呢!”

可她這股凶勁兒,仿佛撒潑似的不講道理,在百裏翊看來,卻是無比的令人舒暢——畢竟,這樣的白玉嬌,才是他所熟悉的白玉嬌啊!

他心情很好,臉上也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來。

白玉嬌愣了愣,想到紀皇後剛才的話,便問道:“你想好怎麽對外宣布太後的死訊了嗎?”

說著,她又補充道:“你還不知道吧,咱們府裏那位太妃娘娘,也……突然暴斃了。”

百裏翊還真不知道這一點。

雖然白日裏在朝堂上,韓尚書與沈太後一唱一和的給白玉嬌安了好幾樁罪名,其中有一條便是謀害婆母。

但他當時真的以為,這是慧太妃趁著自己不在,故意找茬欺負白玉嬌來的。

可眼下聽白玉嬌這麽說,他卻不得不正視起來:“太妃她,真的死了?”

白玉嬌拿不準他問這話的時候,心裏是怎麽想的,但她從來都不是個把心思藏在心底裏然後胡思亂想的人,幹脆的直接問道:“你是高興還是難過?”

百裏翊看著她一臉嚴肅的質問自己,不由得搖頭失笑,反問她:“我應該高興,還是應該難過?”

白玉嬌頓時無語。

不過百裏翊這話雖然說得含糊,但憑她對他的了解,也能猜到,他其實並不太在乎慧太妃的生死的。

既然這樣,那她也就不再顧忌許多了:“我猜,你在頭疼該怎麽對外宣布沈太後的死訊,對吧?”

百裏翊愣了下,隨即目光一亮:“聽你這話,莫不是你有主意了?”

白玉嬌搖頭:“我沒想法。”她輕哼一聲,“不過我知道一個事實,這天下雖然姓百裏,可這帝位上的人卻並不是你。像太後之死這樣的爛攤子,難道不該是皇帝自己來頭疼的嗎?”

百裏翊一怔。

他……把皇帝給忘了!

有了白玉嬌的提醒,百裏翊才終於想起,今夜已經過去了一半多,而作為這個天下、這座皇宮的主人,皇帝百裏靖,至今未曾出現。

雖然紅拂先前口口聲聲說已經殺了皇帝,可他了解紅拂的為人,若她真的已經殺了皇帝,自該將皇帝的屍身弄到自己眼前來刺激自己才對。

但她一直隻是口頭上說著,並未有實際行動。

這就表明,皇帝尚且還活著——也許可能會很狼狽,但至少命還在。

“走,去找皇帝!”他心頭一鬆,拉著白玉嬌便迅速離開了這狹長而擁擠的宮道。

白玉嬌都來不及反駁,就被百裏翊拖著離開了這裏。

皇帝住的宮殿,位於整個皇宮的正中央,名為華陽宮——這座巍峨磅礴的宮殿,在白玉嬌看來,連大氣都算不上。

夜色裏雖然燈火通明,卻並不是能照到每一個角落,燈火照不亮的地方,似乎蟄伏著一隻又一隻吃人的野獸。

無奈的被拖到華陽宮宮門口,白玉嬌說什麽都不肯再往裏去了。

百裏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臉上明擺著的拒絕,他稍稍回憶了一番就明白過來,便笑著拍了拍她的額頭:“行,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就出來。”

白玉嬌:“……”她還什麽都沒說呢!

百裏翊那一臉的“我都明白”是幾個意思啊!

她隻是單純的不想看見百裏靖那張討人厭的臉,不是害怕他好吧……

可百裏翊已經鬆開她的手,轉身進了華陽宮。

白玉嬌無語的跺了跺腳,劉二立刻抬著一張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太師椅放在她跟前,殷勤的討好著:“主子,您坐著歇會兒?”

又從身後的侍衛手中接過一直暖手爐遞給她:“這個您抱著暖手,天氣冷,主子您身子金貴,可不能凍著了!”

白玉嬌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語氣了,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打量眼前這人——他穿著一身棗紅色圓領錦袍,身材修長,外麵罩著一身銀色鎧甲,看起來像是王府親兵的打扮。

白玉嬌認真努力的回憶了一番,發現她甚至想不起這個人的大名是什麽,隻記得他叫劉二,是她從天牢裏“救”出來,是紅拂諸多害人手段之下的一個可憐人。

那時候的劉二跟街頭混混沒多大區別,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市井流氓的氣息,哪怕他投身王府認自己為主的時候,依舊也是帶著市井的諂媚。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劉二的腦子要比王府教出來的下人圓滑而且靈活,放在外麵,也是很好用的。

隻是沒過多長時間,她和百裏翊就“被逼”離開京城,劉二這一幫人都被留在了京城。

現在回想起來,雖然這中間經曆了許多事情,但認真算起來,也不過是兩三個月的光景。

而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裏,劉二已經從一個市井街頭小混混,蛻變成了——人模人樣的上進青年。

白玉嬌越想越覺得好笑,先前剛看見的時候,她還一點都沒看出來,和韓佳明站在一起、絲毫不輸給這個“世家公子”的青年是誰。

可眼下見到他這副原汁原味的“諂媚”,白玉嬌哪裏還有懷疑?

她笑著坐下,接過劉二遞來的暖手爐,笑吟吟的問他:“你如今在哪處衙門、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