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發生的誤解令我有些脫力,我抱著紙袋折返回芙蘭達身邊。

“太慢了!”

身為誤解源頭的家夥明明隻是原地等著還要抱怨。

“沒辦法,這附近根本就沒什麽店家啊。”

“那麽你買了什麽?”

“這個。”我把紙袋遞給芙蘭達。

她確認內容物後皺起眉頭:“這是什麽?”

“如你所見,燒烤啊。”

“你似乎搞錯了一些事情。”

“什麽事?你有兩個胃這一點我已經記住了。”

真偽姑且不論。

“路易,你給我聽好了,所謂的‘飯後點心’,指代的毫無疑問是甜品,但你買回來的這些灑滿鹽的東西真的能被稱為食物嗎?”

“你還真挑剔啊……我看看。”

我在紙袋中翻檢,從角落裏抽出一根竹簽。

“喏,這個。”

是備受麥茶喜愛的烤饅頭,姑且算是帶甜味的烤製品。

“這是什麽?”

“如你所見,饅頭。”

“我的意思是……它憑什麽被稱為甜品?”

“哎呀……不要說這麽麻煩的話啦,試一試就知道了。”

我把烤饅頭戳向芙蘭達。

她抗拒地閃躲著。

明明是我辛苦買回來的,這家夥到底想怎樣?

我不滿地跟她較勁。

“唔,唔唔!”

一番閃躲與追擊的角逐後我終於占得上風,把烤饅頭送進芙蘭達嘴裏。

雖然她隻咬了一小口,但目的總算達到了。

“味道如何?”

“不足啊。”

局長小聲咕噥著。

“嗯?”

“我在說,不足啊!”

“呃,具體指的是什麽?”

“甜度!糖分!完全不夠啊!這種東西也能稱之為甜品嗎!”

“我一開始買的就是燒烤而已!”

“混合著孜然粉的這東西簡直是在糟蹋我的味蕾!”

“既然這樣那就別吃了,全交給我吧,我可是餓了一個上午啊!”

我想抽回竹簽,後者卻紋絲不動。

“喂,鬆口!”

“唔嘎唔嘎!”局長發出非人類的音效。

這是什麽原理?

大叔的烤饅頭有讓人黏在簽子上的功效嗎?

雖然相比麥茶隨簽而動的類蛇身軀,芙蘭達就隻是單純咬住簽子不肯鬆口而已。

“你……這個家夥!既然說了不好吃就不要勉強自己了!”

“我絕對不允許它糟蹋甜品的名聲我要對它處以被吃掉的極刑!”

局長張嘴鬆開竹簽,飛快地傾瀉出語句。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她又再次咬住烤饅頭。

“都說它的分類是燒烤!你根本隻是想吃而已吧!”

我稍稍加大手腕的力度,芙蘭達的牙口則毫不讓步。

“你再不鬆口牙會蹦斷的!”

“你俺的話揍係係看啊!”

這家夥打算拚到魚死網破嗎?

既麻煩又可惡……

但我咽不下這口氣,必須要讓她承認烤饅頭的優渥之處,挽回烤串的尊嚴!

二人拔河的僵局下,我突然感到視線被陰影遮蔽。

“咦?”

“唔嗯?”

我們同時抬頭,望向擋住陽光的來者。

頎長的男人站在一旁,身披著黑色的神父服,散發出喑啞靜默的氣場。

和背後背負的鏽鎖鏈黑檀木十字架一般,佇立於原地的男人紋絲不動,隻有偶爾隨風輕搖的銀色發絲能證明他不是一尊雕像。

“0……730?”我沒能理解眼前的狀況,姑且試著出聲打招呼。

他微微頷首,大概是作為回應。

“欸?0730,你在這裏做什麽?”

芙蘭達完全不受他周身的氛圍影響,漫不經心出聲詢問。

“匯報,接取任務。”

宛如鐵塊的聲音堅實而低沉。

“任……務?可我並沒有要交給你去做的事啊?”芙蘭達歪著腦袋,像是在努力回想。

“確實。”0730緩緩抬頭,將目光穿過我與芙蘭達之間,投向更前方的位置。

“咦?”我扭過頭去確認。

在馬路對麵的水泥樁上,坐著一身藍色西服的青年,他戴著風格怪異的高筒帽,從色調角度來講,是比0730的十字架更為搶眼的裝束。

“啊啦。”青年注意到我們的視線,從水泥樁上一躍而下,邊笑著招手邊朝這邊接近。

“亞曆克斯嗎?這樣啊。”

芙蘭達右拳輕錘左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是~這樣——”青年笑嘻嘻地行了個脫帽禮,“有信件要交給0730君,所以就先在這裏等他了。”

“原來如此……等等,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等的?”

“嗯?從你去燒烤攤的時候就在了喔,雖然聽不清聲音,但是和局長的戰鬥真是相當激烈呢……明明是在這大街上。”

“咳、咳!那不是一直在看著嗎!倒是來幫忙解圍啊!”

之前“啪嗒噗”麵包店那時也是趴在玻璃窗上盯著我,這家夥是有這種癖好的嗎?

“行了行了,那咒趕緊辦凳事吧。”芙蘭達與正經二字毫無聯係地嚼著烤饅頭,同時安排手下展開工作。

關鍵是她還一副吃得很香的樣子。

“那麽要分配的是這個……”

亞曆克斯舔著嘴唇,把手伸進高筒禮帽摸索著。

“鏘鏘鏘!待~配~送~的~信~件!”

他從禮帽中取出一封信件,以奇怪的音調宣告。

“既然在場有兩位郵遞員,那就應該用拋硬幣的方式決定由誰來投遞——”

“喂!不是吧!”

我手頭上的麻煩事還沒處理完呢,居然要給我增添新的?

“雖然我很想這樣說,但是很遺憾不能這麽做——”

亞曆克斯顯得十分沮喪。

我倒是鬆了口氣。

“因為這信件是0730專屬的,所以沒辦法了,就交給你咯!”

“收到。”

沉默的銀發神父從藍西裝青年手中接過信件。

“林,我下次一定會給你帶信件的。”

“不需要,請務必不要那麽做。”

“那麽,後會有期咯!”

亞曆克斯像出現時一樣,神出鬼沒地蹦跳著退場。

剩下我們三人留在原地。

“專屬信件啊……那隻能是那個咯?”

芙蘭達湊近0730,踮起腳去看他接到的信。

“是的。”

“那個”——郵遞員?0730專屬的信件。

可以表述為,人的死訊,噩耗,悲報,或者直接概括為——訃告。

我回想起之前從亞曆克斯那裏接到的,承載某個“風蝕”少女最後話語的信件。

如果沒有芙蘭達從中作梗,那封信件無疑也會被交托給0730才對。

“墓銘(Epitaph)。”

那是0730的郵遞代號。

“唔,收件人是……深井的礦工嗎?”芙蘭達突然留意到信封上的訊息,“真是湊巧,勤務巡查明天的站點恰好是深井。”

她稍事思忖片刻,兩手一拍:“決定了,0730,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吧。”

“明白。”神父仿佛事不關己地點頭應承——明明接下了如此艱巨的任務。

“話說回來,深井啊……”

深井坐落在都市外圍,從名字上看也大概可以猜出,它所處的具體位置在沙層之下。

是指代沿著沙海淺層區域所埋沒的遺跡殘骸一直挖掘,製造出通道並前往沙海深處的人工區段。

等等——我記得……深井的話,它存在的意義似乎是……

“路易?你在發什麽呆啊,明天你就解放咯?總之今天接下來的活給我好好幹。”

芙蘭達突然從下方湊近,端詳著我的表情。

舊時代的書中也有著類似的記載。

從古至今,人類向著地底不斷深入目的,始終就隻有一個——為了挖掘埋藏的財寶。

“芙……局長,明天請允許我一同前去深井。”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芙蘭達瞪大眼睛,幾乎連下巴都要掉落。

“你沒發燒吧路易,剛才被酒瓶砸壞腦袋了嗎?”

局長難得露出關心下屬的一麵,圍著我上上下下打轉。

也難怪,我剛剛可是做出了要主動招攬麻煩——這種沒有一星半點符合我性格的舉措。

然而我有著非去不可的理由。

深井作為深入地底的通路,在人類的挖掘史中自然不會是例外。

而在沙海深處埋藏著的財寶隻有一樣。

那正是名為星砂的礦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