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海遺跡戰鬥時,我曾切身感受過“紅鸛”的威力。
一發炮彈就能將黑狼沙蜃轟成燃燒的碎片,這也是之前在洪爐都市內艾莉無法發揮的根本原因。
此刻置身於廣袤的沙海中,那份顧慮早已被拋諸腦後。
艾莉最擅長的近身炮擊無疑切實地擊發了。
隨後漫天遍地的煙塵即是最好的證明。
但她卻被揪住帽子提起,像破布般地在空中搖晃。
那一瞬間裏發生了什麽……
似乎無需過多考慮都能得出猜想。
猙獰而巨大的金屬手臂輕鬆擋下炮擊,像是輕描淡寫踩滅了一根煙頭。
並緊接著施加給艾莉難以想象的暴力,將她毆打到失去意識。
我驚愕地注視著懸掛於鋼鐵指尖的艾莉,而那醜惡機械的持有者依然一臉淡然。
“別露出那種表情嘛……對於你來說,這玩意的原理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他嘴角上翹,肆意地笑著。
隔著墨色風鏡,我仿佛被鷹般的目光打量著。
那種盡數被對方知曉的恐怖使我感到一陣惡寒。
“嘶——”
齒輪與鋼筋的縫隙處隱約透出晦暗的赤紅色,那是肉眼可見的誇張熱度。
龐然的手臂本身也隨之微微顫抖,簡直像是在呼吸。
“內積式……壓縮嵌合!”
起源於蒸鋼都市,將機械組裝的統括理論“嵌合”。
代表性的就是我將零件拚湊為手槍的“空組”。
壓縮嵌合屬於那之中的高階技術。
恐怕是以名為“內積”的層疊收容方式,把整隻手臂的零件全數容納於黑色右手之內,從而獲得超常的硬度。
同時內置的燃機係統能夠輸出輕鬆扭曲鋼鐵的力道。
而當真正需要時,就將右手的全貌解放,展現出怪物般的原本姿態用於戰鬥。
“嗯哼……很精準嘛?你得一分喔。”風鏡男煞有介事地點頭肯定,我能答得上來這件事無疑在他預料中。
“這東西叫‘攻城手甲’,以正規格式命名的話……蒸鋼軍械·伽康達。”
“竟然是蒸鋼軍械!”
不,應該說“果然”才對。
“你這家夥,究竟是——”
“總算是注意到了?還是說回想起來了?”
無論是那具“攻城手甲”本身,還是風鏡男的語調也好,都具備一個特點。
和名為斯迪馬恩的“蒸鋼都市”如出一轍的特質。
縱使再多的水蒸氣纏繞於表麵,縱使內部的燃機爐焚燒著何等高溫的火焰。
它們的本質依然是“鋼鐵”。
冰冷、漠然、欠缺感情的金屬。
正是因為缺失了必須的情感,才會誕生出名為“軍械”的係統——名義上是針對沙蜃而生,實際上在鎮壓暴動與爭權奪利上有用得不止一點半點。
“你現在大概在想著我是個冷漠的家夥吧?”
“難道你那輕佻的語氣符合本心嗎?”
念頭再次被揣測,但我狠狠地回敬以迎擊。
“哈…嘴巴倒是利索,話說回來,你又何嚐不是呢?”信匪嗤笑著,高舉攻城手甲。
“嘰嘎——”關節銜接部位低沉嗡鳴,而末端的巨大手掌也隨之晃動。
“咳……”艾莉因為突如其來的震**而咳出鮮血,她的狀況顯然不容樂觀。
“有時間商討軍械的原理,卻不立刻動手營救夥伴?”信匪的語調嘲弄無比,“是在害怕‘伽康達’嗎?還是說,相比這個女孩,對後者的興趣更為濃厚些?也難免,畢竟是斯迪馬恩出了名的那個——”
“麥茶!”我高聲咆哮!
為了抑製憤怒而緊要的牙根驟然鬆弛,被持續積壓的疼痛在口腔中釋放,讓下頜骨猶如灼燒般劇痛著。
然而沒有顧及它的餘裕。
即使是怕麻煩至極的我,也不可能對瀕臨絕境的同伴見死不救,何況除了幫艾莉雪仇之外,我對那家夥抱有其餘層麵上的怒意。
通過極度克製、保持對話而爭取到的時間,必須充分利用。
麥茶和她的刀得以整備就緒——
“沙·刻!”
少女高喊著,從信匪的死角突入。
圍巾淩然飄揚,茶色的刀刃沒有絲毫猶豫。
對她下達的留手指示是“阻止行動的程度”。
即使是外行人也完全看得出,當前局麵對我們而言是壓倒性的不利,更何況是隻在戰鬥方麵堪稱天才的麥茶。
“塵咬”漾著水紋的茶色刃口斬落,果斷、決絕而鋒銳!
再無留手,那是足夠抹殺巨虎的斬技!
在麥茶出手的刹那,我俯下身,以宛如即將起跑的姿態蹲踞於沙麵。
雙手並舉敲向地麵!
咚——
砂礫回應我以悶響,還有粗糙的手感。
除那之外再無其他。
既沒有澎湃的震**波,更不可能製造出強烈的地鳴。
僅僅就隻有沙層被拂開罷了——
但就在這一刹那,我將伏於沙中的每一塊金屬零件烙入眼底。
“叮!”
茶色太刀重重咬上鋼鐵之腕!
麥茶原本瞄準的多半是右肩口,想要將整根攻城手甲直接斬斷。
然而即使麵對這種偷襲,信匪依然有著足以避開要害的反應力——這點從都內戰鬥時就已經感受到了。
他憑借近極限程度的移位,以鋼筋迎向斬擊。
火花在手甲外表麵激烈濺開!
“嵌合·鋼組!”
因“紅鸛”的炮擊與硝煙中止的組裝得以繼續。
我的手拂過沙層,將所觸及的每一塊零件依序排開。
緊接著將它們填入一一對應的恰當之處。
可怖的氣息縈繞於身。赤紅混雜深黑的大口徑半自動手槍驟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