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三人組提供的地址,四人找到了“紅熊”公司——一座與周圍景象有些格格不入的三層館樓。
在門口身穿管家服的侍者的引導下,他們來到了頂層的一扇木門前。
“先生就在裏麵了,自己進去吧。”
說完,侍者就嫌麻煩似的離開了。
總之態度不太友善,是我們穿得太寒酸的緣故嗎?
奧茲心想。
木門是半掩著的,透過縫隙可以看到裏麵,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半躺在靠椅上。
灰黑色的中分短發,剪練的胡須,雙手扶著太陽穴,似乎在努力思考著些什麽。
大概是在計算這陣子生意上的虧損吧?
眾人一起走了進去,看到了對方長相的希婭樣子變得有些古怪,不僅臉色慘青,甚至還有避開對方視線的傾向。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阿婭?”
艾琳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
男人抬起頭來,掃視了一下來拜訪自己的四個人,發現都是剛剛成年的小孩子,立刻失去了興致。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希婭。
“手下的人說了我當時還不相信呢,沒想到是真的,伊麗莎白家果然已經……破產了麽?”
“什……!?”
奧茲驚訝地看著那個男人,又轉過頭看向希婭,發現她很不對勁。
金發遮住了雙眼,原本粉潤的嘴唇被咬得發白,整個人似一位虛弱的病人,仿佛輕輕碰觸一下就會跌倒。
是伊麗莎白公司的敵對者?還是……
希婭麵無表情地想房間內部走去,站在了那個男人的麵前。
“好久不見了,我們大概已經有五年沒有見過麵了吧,小希婭?”
小……小希婭?
希婭並沒有回應,靜靜地望著他,對方也感覺有些尷尬,便打算轉移話題。
“忘記自我介紹了,本人伊高?格魯瓦恩,是這家公司的董事長,也是小希婭的姑父。”
姑父……
“伊白……不……伊麗莎白,原來你還有親戚的啊?”
既然有親戚的話幹嘛要賴在我家不走啊!?
奧茲在心裏抱怨道,可是希婭卻回過頭狠狠白了奧茲一眼,用冷淡的聲音解釋道。
“不,才不是。”
“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希婭的姑父了,嚴格來說,我已經不是伊麗莎白家的人了。”
“是……是這樣嘛……”
奧茲尷尬地笑著。
表麵上看奧茲十分平靜,內心裏其實已經在抱著腦袋瘋狂流汗了。
不擅長和大人物對話,但是身為商人,又免不了要各種應酬,這對於奧茲實在是噩夢。
名為伊高?格魯瓦恩的男人讓四人在房間兩側的沙發上坐下,蕾歐奈十分警惕地侍立在旁邊。
伊高微笑著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叫來了之前的那個侍者。
“去給這幾位泡一壺茶來。”
他又看向了希婭。
“紅茶?”
希婭默不作聲,奧茲、艾琳和蕾歐奈也不不敢出聲。
“那麽就選昨天晚上送到的莫利西亞茶吧。”
年輕的侍者看了一眼剛才自己怠慢的客人們,臉色很不好看,怯怯地走出門去。
無言。
房間內沒有一個人說話,安靜的連吞咽口水的聲音都特別清晰。
“是這樣的……這邊有一筆生意,我們了解到貴公司的蜂蜜庫存已經不夠了,所以……”
奧茲把此行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因為沒有資金,所以想要找我合作,是嗎?”
“是。”
奧茲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地切入正題,正欲一口氣攻下這座丘陵,但奧茲更沒想到的是,等待他的卻是懸崖峭壁。
“抱歉,我拒絕。”
“誒……?請等一下,為什麽?據我調查蜂蜜點心是‘紅熊’的主打招牌,可是最近的點心餡裏都是用的一些代替品,您的庫存應該不多了才對啊。”
不可能的啊。
自己怎麽可能判斷錯呢?
奧茲慌張之間,伊高突然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呢,像你這樣的年輕人能這般思考真是很少見了,我很愛才的,怎麽樣,要不要來我的公司任職?”
“抱歉,請回答我的問題。”
“嘛,你說的這些都沒有錯,要說哪裏有點瑕疵的話,就是最後一句話了。我其實壓根一點庫存都沒有了。”
“那為什麽……”
“我手底下可不止“紅熊”這一家企業,就算做甜品失敗了,我也仍然是商都食品業的領頭羊——雖然想這麽說。”
伊高的突然轉折讓人措手不及,他突然把視線投向了旁邊的希婭。
“隻不過,我拒絕幫助你們還有其它的原因。”
“我們走!”
希婭渾身顫抖,留下這句話,便毅然決然地向門口走去。
果然,希婭和這位原姐夫伊高先生之間有些什麽隔閡,或者是,伊麗莎白家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麽。
“不要這樣絕情嘛,小希婭,你就給我這個原姑父一個麵子吧。”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伊麗莎白?”
“是呀,阿婭,有什麽事就和我們說嘛。”
“希婭大人……”
“這件事和你們無關,唯獨這個男人,不可以向他尋求幫助,絕對不可以。”
奧茲看向伊高,他也站了起來,一臉無奈地說。
“三位是小希婭的同伴吧?這是我與那個家之間的因緣,想聽的話就再坐一下吧,茶馬上就好泡好了。”
紅茶被端到了麵前的茶幾上,還沒喝進嘴裏,一股上等的香味就撲入鼻中,沁人心脾。
搭配的點心是公司自產的,有奧茲剛才吃的蜜餡饅頭、包裹甜豆沙的牛角包和鑲嵌果幹的曲奇餅幹。
“那是在八年前的事,我做生意賠掉了全部家當,沒有人願意借錢給我,走投無路,差點死在陰暗的巷角,幸運的是,我遇到了艾麗卡,也就是小希婭的姑姑。”
伊高先生好像想起了昔日戀人的麵龐,雙眼中流露出了一絲柔情和愛意,希婭繼續陰沉著臉無言著,他接著說。
“我與艾麗卡墜入愛河,改變姓氏進入了伊麗莎白家,得到了家主的器重,得以重興自己的事業,那時候一切都很順利,伊麗莎白公司當年的昌盛也有我一份功勞。”
“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麽要離開呢?”
“那是因為……”
一次偶然的機會,伊高發現了點心業潛在的新商機,需要大量的資金來開辟道路,然而,伊麗莎白家沒有經營食品業的經驗,老家主不同意他冒這個險,並立即把公司和家主的繼承之位定為天職並非商業係的希婭父親。
不管怎麽想,這都是在針對身為外人的伊高。
“對於老爺子這個決定,我沒有任何意見,小希婭的父親就像我的大哥一樣,可是,老爺子對待我的態度簡直令人心寒。”
伊高歎了口氣。
“我被派去了一個偏僻的小鎮,大概是怕我來爭奪家主位置吧?這卻是看錯我了,我非常憤怒,那時候也年輕,一氣之下就卷走了公司周轉的資金去發展食品業,卻沒想到,這個舉動卻讓我後悔終生。”
“姑姑……艾麗卡姑姑是被你害死的。”
希婭怨恨地說著,可那語氣分明又不隻是恨意。
“伊麗莎白說的是真的嗎,伊高先生?”
“嗯,沒錯,如果不是我做那種事,如果我不拋下艾麗卡離開的話,她……我親愛的艾麗卡便不會死掉了。”
原來,希婭的父親輕信了伊高的花言巧語,親手把公司的周轉資金借給了伊高,這才造成了伊麗莎白家的巨大損失。
得知了伊高的所作所為,老家主一氣之下便匆匆去世了,伊高成了整個伊麗莎白家的仇人,已經無法回頭。
希婭的父親並不責怪自己弟弟一樣的伊高,但是艾麗卡卻陷入了強烈的自責和對伊高的痛苦思念中,在來自至親和心上人的雙重折磨中煎熬著,久而久之,心病化為惡疾。
伊高想要見病入膏肓的艾麗卡最後一麵,卻被家族方麵拒絕了。
最後,艾麗卡是在全家人的包圍中孤獨地死去的。
聽到這裏,艾琳發出傷心的聲音,用手捂住嘴,眼角竟已泛出同情哀婉的淚光。
“真是一個淒慘的故事。”
蕾歐奈感歎。
“艾麗卡的死是我的責任,我恨當初的自己,但是,我也恨那個家,恨老爺子,發誓要斷絕與這個家相關的一切,再無瓜葛。小希婭的事我一早就聽說了,伊麗莎白家一夜之間破產,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大概這就是報應吧?總之,我是不可能幫助伊麗莎白家死灰複燃的,我要親眼看著它毀滅!”
說到激動處,伊高的嗓音都變了聲調,語氣和眼神裏都透著一絲瘋狂。
“這下你們明白了吧,不可以向這個男人求助的。”
“但是,小希婭你不一樣!”
“!?”
“從你很小的時候我和你的艾麗卡姑姑就很喜歡你不是麽?小希婭和當年的那件事無關,你是無辜的,現在那個家消失了,就算其它親戚把你拒之門外,我也決對不會放著你不管。”
伊高向背對著自己的希婭伸出了一隻手,寬大的手掌向上翻開,仿佛要隔空抓住她似的。
“我能給你在那個家裏原有的一切,債務也會立即還清,當然,我也會幫你的朋友的忙,隻是錢的話要多少有多少。”
聲音仿佛在懇求什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
“來我這邊吧!忘記原本的姓氏,成為我的家人,我會像你的父親一樣疼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