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茲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喊自己,回過頭,卻看見一個美麗的年輕女性,隻有二十歲出頭,身穿明亮顏色的束腰長裙,裙擺一直拖到地上,顯得華麗而優雅。
她的氣質甚至超過了希婭,少了少女的稚嫩,多了一絲成熟和嫵媚,奧茲隻覺得在那一瞬差點迷上了她。
“克莉婭兒!”
自己居然知道她的名字,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
這也是現在這個身體的記憶嗎?
“是公主殿下!”
公主克莉婭兒是被王後派人告知情況,連妝都沒有畫便急匆匆趕來。
她的臉色很差,有一種死去之人的慘白,雙眼似乎因為長期流淚而紅腫,惹人憐惜。
一聽到公主來了,古拉斯坦立刻重燃了希望,他是公主的親哥哥,駙馬看在克莉婭兒的份上,就肯定會放了自己。
他是這麽想的。
“克莉婭兒,快救救朕,讓卡洛姆放過朕!”
“古拉斯坦,你這昏庸的家夥,你先是要殺死你妹妹的丈夫,如今又要讓她救你,還敢那般傲慢嗎?”
“父親……朕……朕是國王啊……”
“住口!還不快點求她!”
“是……求你了,克莉婭兒……看在朕是你兄長的份上……”
公主殿下冷冷地看了一眼兄長,眼中夾雜了厭惡與無奈,然後把頭轉向了奧茲這邊。
“不要……”
“克莉婭兒……”
“不要再繼續了,求你……”
可憐的克莉婭兒那澄澈的眼中充滿了哀傷。
心愛之人和至親之人之間的這場決鬥,無論最後死的是誰,最後受傷的都會是她。
奧茲突然發現,這個女人的聲音和那時的陌生聲音極為相似。
“卡洛姆,你不記得了嗎,你說過這次災難之後就在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建一座城堡,我們一起過平靜的生活……所以……請你住手吧。”
奧茲一瞬間恢複了理智,他也並非真的想要殺人,便緩緩放下了手中之劍。
古拉斯坦的眼中閃過一抹邪光,在奧茲鬆手的那一刻奪過劍,奧茲來不及閃躲,被刺中了肩膀。
鮮血浸濕了衣襟,疼痛直向腦中襲來。
“不要——————————”
“哈哈哈,卡洛姆,去死吧。”
“古拉斯坦,你這混蛋!!”
奧茲憤怒地咆哮了一聲,此刻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商人奧茲的事實,與卡洛姆?溫徹斯暫時同化。
他一把奪過衛兵的佩劍,格擋住了古拉斯坦的後續進攻,憑借肌肉記憶施展出劍術,把對方逼入絕境。
呯!
古拉斯坦的劍被挑飛到天上,麵無表情的奧茲朝著他的左胸口,心髒的所在刺出一劍。
劍刃貫穿了皮膚,割破血管並折斷了骨骼,人隻有在殺死生命的時候才會感受到的那股淒涼將奧茲的主人格喚醒。
劍貫穿了一個白須老人和另一個穿著騎士盔甲的男人的胸膛。
鮮血飛濺到白色的囚服上,順著劍流淌、滴落在地上。
就在一瞬之間,老國王古裏亞莫斯擋在了古拉斯坦身前,被自己一起殺死了,這一幕同時被克莉婭兒親眼看見。
奧茲鬆開了手,但是劍卻插在死者的身體內不會自己出來。
“殺……殺人了……”
“國王被殺死了……”
“啊————!”
大殿裏的人、包圍現場的衛兵都發生了前所未有的騷亂,炸成了一團,明明殺人的隻有一個,人們卻像麵臨帝國軍隊屠殺一般四處逃竄、哀嚎連連。
不,不是的……我……我不是有意的……
奧茲想要說什麽,卻又發不出聲音。
他殺死前任和現任的國王被所有人目擊到,已成事實,無可辯駁。
精神變得脆弱無比,呼吸便也緊張起來,最後居然連氣都喘不過來,這已經不是緊張的影響了,奧茲明確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味。
如果剛才的都是因為中毒而產生的幻覺,那麽現在就是真的要死了。
不行,要逃離這裏,立刻!
這樣想著,手卻被一個人拉了起來。
是克莉婭兒。
“克莉婭兒……我……該死,要怎麽解釋啊……”
“這就是我所說的請求。”
“誒?”
克莉婭兒的聲音不斷衝擊著奧茲的記憶,一個長發白裙的身影和她重合到了一起。
“就是你在向我求助,你說要拯救的人就是你自己嗎?”
克莉婭兒搖了搖頭。
“你剛剛經曆的,就是這個男人的過去,而我隻是負責將你引入這個夢境的存在,在你所在的時間裏,我已經死了,而我希望你能拯救的人……是他。”
卡洛姆?溫徹斯……
“他所背負的命運走向了錯誤的方向,我已經無法阻止,請你在他崩壞之前,將他殺死。”
“你覺得我能殺了他嗎?”
“既然你能做出和他一樣的選擇,就一定可以,你們有著相似的命運,是相互選擇的個體。”
“……”
奧茲沉默之際,胸口再次傳來尖銳的刺痛。
◆◇◆◇◆◇◆◇
此時在夢境之外,地異星坎洛斯正準備將匕首刺入奧茲的胸口。
隻要宿主死亡,沒有憑依的神就會暴露出來。
艾琳、希婭和蕾歐奈她們趕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了這一幕。
“仆人!”
“給咱離開奧茲大人!”
蕾歐奈手上燃起火焰,直接充了上去,坎洛斯中止了剝離,回過頭來閃過一擊,拔出另一把小刀。
刀身上閃過一道紫光,毒霧籠罩了他剩下的那條手臂,他把小刀在蕾歐奈麵前晃了晃,威脅道。
“天職技——反逆的毒牙!!這可是即死的劇毒,隻要見血就沒有活下來的可能哦。”
蕾歐奈麵不改色,手中爆發出更強大的火焰,頭頂的發帶被崩斷,銀色的頭發散了開來,餓狼般的眼神一閃而過。
“竟敢把奧茲大人變成這樣,絕對不會饒了你!”
蕾歐奈與敵人纏鬥之際,希婭趁機將奧茲拖到了一個帳篷,艾琳則是和瑪魯克斯帶著奄奄一息的格雷爾與其會和。
“真重啊,這個笨蛋仆人……喂,那邊那個憎神者,你說能救大家的方法是什麽?”
“這種毒不是一般的毒,而是可以使人產生幻覺,在睡夢中死去的無解之毒,想要救中毒者,就隻有一個辦法——用我的笛音把他們喚醒,所以你們現在就把聖器還給我吧。”
格雷爾說道。
“聖器?”
當時艾琳並不在場,所以不知道發生在奧茲和格雷爾之間的那段小插曲。
“那個是奧茲大人從他手裏奪走的偽神眷器。”
看到艾琳一臉疑惑的樣子,蕾歐奈解釋道。
“什麽?你說是阿茲……那個時候阿茲戰鬥了嗎?”
“除了那個混蛋家夥還有誰,趕快去找啊!”
雖然很在意,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
“我去找,阿婭你照顧好阿茲。”
“交給本小姐吧!”
看著奧茲的臉,表情猙獰,一定是在夢裏掙紮著,希婭猶豫了一下,將手搭在了奧茲的手背上。
“可別死啊,你這個笨蛋……”
艾琳爬上馬車的車廂,一輛一輛尋找著。
快點……要沒時間了……
最後,貓先生在一個包裹裏翻到,用叫聲告訴了她。
艾琳拿著【漢默爾恩之笛】趕了回來,卻發現希婭和瑪魯克斯神色沉重,剛想問怎麽回事,就看見格雷爾已經因中毒過深而暈闕過去。
沒有了他,就無法叫醒大家。
奧茲……會死?
那種事絕對不會讓它發生,已經……不可以再失去家人了!
艾琳將偽神眷器放在嘴邊,吹了起來。
長笛的音孔裏飄出了熟悉的旋律,是遊吟詩人的曲子,商都的每個人都聽過。
但是,這樣真的能喚醒大家嗎?
突然,旁邊的格雷爾居然直接睜開了眼睛,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忘情吹奏的艾琳,被她的容貌和氣質所吸引。
笛音傳遍了營地,傭兵、車夫、雜役,還有三人組中的梅爾特和卡利都漸漸蘇醒,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臉茫然。
“咳咳……”
窒息讓奧茲的意識越來越薄弱,不得不在克莉婭兒的攙扶下站立。
就在這時,夢境開始坍塌,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碎片,在不遠處有一個發光的門。
“你該回去了。”
克莉婭兒在奧茲身上推了一把,奧茲的意識從卡洛姆的肉體上剝離,向著發光處飛去。
而她自己則是站在原地,對著奧茲微笑,然後被黑暗吞沒。
——請不要忘記與我的約定,拯救那個人,能辦到這件事的人就隻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