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早晨,庭院裏傳來木頭碰撞的聲音,將少女從夢中驚醒。

“誰啊,這麽早就……”

“已經不早了,小姐,雖說是在‘度假’,但賴床不起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呦。”

睡眼惺忪的希婭從**坐了起來,看向牆壁上的掛鍾,已然錯過了早餐的時間。

往常在這個時候,都是被貝蒂催促著起床,由幾個女仆服侍梳妝打扮,然後在辦公桌上用餐的,這一次貝蒂特地沒有按時叫醒她,所以才能睡個好覺。

熱氣騰騰的溫泉加上充足的睡眠,希婭隻感覺精神格外飽滿,穿著睡衣就來到窗邊,拉開簾子,一縷金色的陽光照在了臉上。

正準備吸幾口清晨的新鮮空氣,目光突然掃過下方的庭院。

唰啦——唰啦——

短靴從草叢上空略過,帶著一陣尖銳的風,兩米長流線型的木製騎士槍刺破空氣,與前方的目標一擦而過。

木屑飛散,蹭著黑色的燕尾服劃過,少年將槍尖斜杵在地上,腳在泥土裏劃過一個圓周,然後再次發力。

那是他的標誌性動作,並非某種特定招式,隻是因為那瘦弱的雙臂無法承受實木的重量而采取的省力姿勢。

錯誤的持槍姿勢暴露出了巨大的破綻,但是對手絲毫不為所動,或許是對少年的反常舉動產生了一瞬間的遲疑,總之他錯過了這一大好機會。

就像預想的那樣,對手誤認為這邊要從側麵橫掃,將槍身豎起準備格擋,但實際上另有所圖。

在槍尖即將與對方的槍身相碰時,少年突然放鬆了手部的力量,然後整個人向後撤了一步,槍也跟著收回了一段距離,避開了對方的格擋同時造成其動作僵直,與此同時,這邊將槍再次舉起,直刺了過去。

由於對手之前錯誤的判斷,少年才得以將距離縮減到如此程度,麵對麵出槍是絕對無法閃避的,也就是說,這一槍就是勝負的關鍵。

兩杆騎士槍一橫一豎在半空中擦出了火花,僅僅一秒鍾的時間就再次分開,圍觀的人不清楚在這短短一秒內發生了什麽,隻是看見其中一把巍然不動,另一把則是被直接彈飛,插在了使用者身後的地上。

少年低下頭大口喘著氣,兩隻空手垂在半空中微微抖動著。

輸了。

算上這一場,這樣的對決在這個早晨已經進行了九次,無一例外都是少年的敗北,而諷刺的是,擊敗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戴著老花鏡、白發蒼蒼的年長者。

啪……啪……啪……

從不遠處傳來了清脆的鼓掌聲,少年和老者轉過頭,隻見一個英俊的青年麵露微笑走了過來。

“真是讓我看到了一場精彩的比試呢。”

來者正是昨天還一起洗過澡的,這座莊園的主人——帕修?菲爾德少爺。

嗚啊……

這個人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存在感未免也太低了吧……

奧茲心中暗自感歎,不過表麵上還是努力保持禮節。

“抱歉,因為在商都的時候我有早期鍛煉的習慣,該不會吵到帕修少爺休息了吧?”

“完全不會,剛才奧茲先生的槍技魄力十足,看完之後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您說笑了,不管怎麽看都是執事先生更厲害吧?”

“不,奧茲先生雖然身為一名商人,卻有著不錯的槍術基礎,鄙人實在是大意了。”

白發老者,也就是菲爾德家的執事——賽特?阿斯蒙蒂斯麵帶笑容,將槍豎立收回體側,連收式都是那麽的行雲流水,哪怕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他的嫻熟。

雖然嘴上說著什麽大意了,但似乎根本沒有產生多大影響,最後還是很漂亮地贏了下來。

嚴格來說,輕敵的人其實是奧茲。

看到對方是個老爺子就自認為在體力和反應速度上有優勢,沒想到反而是自己在這兩項上被壓製得死死的。

這位深藏不露的執事有著不輸當日尤裏歐的強大,而且是單純靠槍術取勝,如果他能用天職技的話,這場戰鬥在一開始或許就結束了。

要是讓賽特先生和尤裏歐對決一場會是什麽樣的結果呢,奧茲心想,不過他的思緒很快就被一陣香味打斷了。

艾琳和蕾歐奈一人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乳酪蛋糕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神色慌張的女仆。

女仆們見到身為宅邸總管的賽特,紛紛低下頭,其中一個解釋道。

“賽特大人,這位客人堅持要親自下廚,我們實在沒辦法……”

老執事沒有說話,示意讓女仆們下去,然後轉向艾琳她們行了一禮。

“艾琳小姐,您是客人,這些事隻要吩咐傭人們去做就行了。”

“沒關係啦,我隻是沒什麽事情可做罷了。”

“有什麽關係嘛,賽特,隻要這位小姐喜歡的話,宅邸裏的廚房就任她使用好了。”

艾琳看著帕修一陣恍惚,突然驚醒,才發現自己險些淪陷在其強大的魅力之中。

“帕修少爺也來一塊嗎?”

“啊,請務必讓我嚐嚐艾琳小姐的手藝。”

艾琳把蛋糕切成塊,端給帕修一塊,剩下的被蕾歐奈分給了賽特和傭人們。

融化的乳酪和白糖散發出濃鬱的香甜氣息,彌漫到整個庭院裏,奧茲因神經高度緊張而繃緊的肚子此時也發出了“咕咕~”的叫聲。

看到奧茲那殘念的眼神,艾琳心中偷笑,臉上卻裝作很生氣的樣子,把一盤蛋糕放在了他麵前,嘟起嘴嬌嗔道。

“真是的,天剛亮就一直在這裏比試,連早餐都不吃。”

“嘛……因為太投入了,一不小心就忘了時間,不過多虧和執事先生比試,我感覺自己的槍術有了不小的長進呢。”

奧茲切了一小塊蛋糕喂給了貓先生,自己也吃了一口。

鬆軟的戚風蛋糕上覆蓋了滿滿的乳酪,表麵有些淺淺的焦痕,但帶著一股焦香,口感也更好一些。

比起昨天豐盛的晚餐,奧茲果然還是更喜歡艾琳親手做的點心。

“為什麽還要練習槍術,你不是已經放棄當聖殿騎士了嗎?”

“就算不當聖殿騎士,遇到危險的時候也能用得上嘛,說起來,執事先生的天職真的隻是【執事】嗎?明明槍術那麽強……”

“保障侍奉之人的安全是執事的職責所在,奧茲先生的槍不也是為了守護商隊的同伴而揮動的嗎?”

“原來如此,不過看來我還太嫩了點。”

艾琳看著奧茲,臉上泛起紅暈,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貝蒂給希婭沏上一杯紅茶,然後偷偷將一塊切好的蛋糕放在茶幾上。

“小姐,他們今天上午就要動身去阿卡托斯了。”

“誒?他們不回商都,去那裏做什麽?”

“聽說是接受了帕修先生的委托,把莊園裏種植的草藥運到那裏的商會。”

希婭微微皺起了眉頭。

“有什麽問題嗎?”

“隻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你有親眼確認過裏麵裝的東西嗎?”

“不知道,隻看見一堆密封的木箱子,大約有幾百箱。”

另一邊,在卡利的指揮下,木箱被裝上了來時的馬車,並由瑪魯克斯登記好數量,梅爾特和奧茲向前來送別的帕修表達感激,然後也上了車。

目送麥芒商隊出了莊園,帕修回過頭來,正好碰見了聖殿騎士尤裏歐和利維斯。

尤裏歐穿著一身銀色盔甲,旁邊的利維斯則是紅甲配赤槍,在他們胸前都有一個深藍色的十字標誌,表示他們在聖殿的階級已經是青衣騎士。

“兩位也打算回去了嗎?”

“嗯,我們的調查已經結束了,這就要返回複命,這幾天多有叨擾,帕修先生的盛情我們會銘記在心的。”

帕修目光掃過站在兩人身後的賽特,臉上露出了微笑。

“哪裏哪裏,請代我向那位凱撒大人問好,家中還有事等著我來處理,請恕我不能遠送。”

“那麽,我們就告辭了。”

待兩人離開,希婭迅速解決了蛋糕,將杯中的紅茶一飲而盡,突然對貝蒂說道。

“咱們也出發吧,去阿卡托斯。”

“對帕修少爺那裏怎麽說?”

“就說本小姐在這裏太悶了,想出來逛逛,聽說那邊的夜市很熱鬧。”

這自然是借口,不過就算帕修起疑,也沒有理由拒絕自己的。

至於此行的目的——麥芒商隊以及聖殿騎士,這兩者同時出現在這座莊園裏的理由,希婭對此十分在意,但又不可能跟著那兩個騎士回中央聖殿,於是便打算從麥芒商隊那邊著手調查。

貝蒂也不多問,隻當是自家小姐為了奧茲在鬧別扭,便由著她的性子來。

載著奧茲一行的馬車緩緩駛入阿卡托斯的城門,穿行在街道上。

當地的商會規模頗大,裏麵排了很長的隊,梅爾特去把貨寄存在商會。

根據合約,等把這批藥品交到收貨方手中後,他們就可以直接拿著報酬回商都,其餘的款項就由商會和莊園自行處理。

梅爾特並不打算直接拿走貨款,而是讓商會準備等價的棉花,準備交易完就運回商都賣掉。

馬上要過冬了,棉花的價格也會上漲,這樣一來就能賺到更多的錢,而且可以不使用現金完成交易,相當於免除一個環節的稅款,對於商會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深秋的夜晚總是來得特別快,等到他們離開商會,天色已經發暗,街道上點亮了路燈,城門也已經關閉,看來今晚要找個旅館過夜了。

不過在此之前,不好好感受一下當地風土人情怎麽行?

就像傳聞中的那樣,白天還很冷清的街道,一到傍晚就逐漸熱鬧了起來,販賣小吃和各種稀奇古怪的店鋪大多都是這個時候掛上招牌開業的。

馬車跟在人潮中行駛得很慢,奧茲從車窗裏探出頭,看著沿途的繁榮景象,同乘的兩位少女手裏各拿著一個裝有炸肉餅的紙袋,臉上還戴著古怪的麵具。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

蕾歐奈撩起簾子走到車廂外詢問車夫,得知是前麵的路被一群人堵住,馬車無法通過。

奧茲感覺有點不對勁,便對對座的兩位少女說道。

“艾琳你留在這裏,蕾歐奈,跟我下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是,奧茲大人!”

奧茲剛一下車,就聽到從人群中傳來了陣陣驚呼聲。

兩人好不容易擠到前排,卻被眼前的畫麵嚇了一跳——

隻見在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個半裸的男人把一個年輕女人壓在身下,瘋狂地撕咬著她的脖子,殷紅的鮮血淌了一地。

“這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