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修?菲爾德,菲爾德家年輕當主、煉金術的天才、希婭原定的未婚夫,以及,漆黑教典中的天罡位憎神者——天孤星。
事情發生在奧茲一行人離開白罌粟莊園的第五天。
街道上燃起了大火,縱火者已經淒慘地死去了,取而代之出現在眼前的新對手不是別人,正是聖殿騎士利維斯?阿托利亞和莊園的主人帕修?菲爾德。
得知了兩人的身份,奧茲一時間無法冷靜下來。
菲爾德家難道不是那次實驗失敗的受害者之一嗎?
為什麽他要設計這一切,不惜殺死這麽多無辜的人也要奪回勞倫斯的那本書?
而且……而且……
那個帕修怎麽可能是憎神者?
要知道其中的隱情,就必須讀懂那本書中文字的內容。
不過在那之前,奧茲必須解決眼前的危機——商業之神墨丘莉的存在正暴露在憎神者的麵前。
“我從來沒有想過你就是幕後黑手……這都是你的劇本嗎?在我們麵前的那個樣子全都是你裝出來的嗎?”
“能夠得到奧茲先生如此信任,我真是感到十分榮幸,說到在莊園裏的時候的表現,那確實是我本人的表演,作為天貴星的帕修才是本來的麵目。”
“果然,雪萊大人的判斷沒有錯,你果然是個危險人物。”
“尤裏歐?”
“聖殿得知菲爾德家最近突然有了一位新任家主,但當年的火災本應該沒有幸存者才對,新家主帕修的身份可疑,於是派我和利維斯來調查,抱歉,那時候沒有告訴你,是怕你被牽扯進危險的事件。”
“啊呀呀,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呢,不過能聖殿重視還真是讓人感到榮幸。”
“你……是為了從我這裏搶走神才策劃這一切的嗎?”
“神?”
帕修撩起鬥篷的一角,伸出如女性般纖細的手,從掌心的小瓶子裏流出大量沙粒,在腳下聚集成一段樓梯,他順著樓梯來到了坑底。
“在莊園裏的時候確實有機會,不過我對你體內的那位並不感興趣,如果奧茲先生可以保證不再幹涉我的計劃的話,就這樣放各位回去也是可以的。”
“你說什麽……”
奧茲的眼中燃燒著怒火。
“簡而言之,這件事和你們是無關的呢。”
“不要……太過分了!”
“嗯?”
帕修眯著眼睛,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這讓奧茲更加無法原諒,眼前的人造成自己青梅竹馬昏迷不醒這件事。
“怎麽可能沒有關係,艾琳她……”
“哦,原來是在擔心艾琳小姐的狀況嗎?那個時候考慮到麥芒商隊可能會影響計劃的實施,所以用這個作為警告,隻是碰巧艾琳小姐被選中而已,沒想到起了反效果呢……”
“你其實是想把我們全都殺掉滅口吧?就像對勞倫斯那樣。”
“怎麽會呢,幾位可是莊園的客人啊,艾琳小姐體內的黑色血液是我那已經去世的父親與兄長的研究產物,是有著某種致命缺陷的東西,目前除了依靠菲爾德家的技術,沒有其它的治療手段,不得不佩服,你賭對了。”
帕修展露了微笑,在頭頂打了個響指,本應已經死掉的狄古拉和維妮妲就在眾人的注視下,突然扭動著身體站了起來。
身上的皮膚都變成了淡青色,雙眼幾乎被恍惚的白占據,牙齒也變成方便刺入皮膚吸出血液的結構。
兩具屍體走到帕修身邊,似乎對他唯命是從,帕修從鬥篷內側抽出兩支針劑,注入了他們的身體。
緊接著——
“不會吧……”
奧茲忍不住小聲地嘀咕。
眨眼之間,兩具屍體已經轉化成了正常人的樣子。
狄古拉突然眨了一下眼睛。
似乎是發現自己死而複生過度喜悅,剛想確認自己真的活過來了,可是突然有什麽東西要從他體內湧出,然後噴出一大口鮮血,帶著不甘的眼神再次倒下。
旁邊的維妮妲也隻是稍微掙紮了一下,就再度陷入了永遠的死寂。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奧茲大概永遠不會相信這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術。
“很驚訝嗎?其實包括之前被你們殺死的沙魯瓦爾在內的這三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過一次了呐。”
“已……已經死過一次是指?”
“他們三個曾經都是臭名昭著的惡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被處死了,靠著這個——我稱之為‘黑髓’,他們才得以死而複生。”
那個黑色的**“黑髓”,毫無疑問,就是折磨著艾琳的黑血。
“很可惜,黑髓隻能讓屍體暫時蘇醒而已,是尚未完成的作品,對於肉體已經壞掉的家夥來說,一旦沒有了黑髓的滋養便會立刻腐爛,就像他們兩個一樣,不過……”
煉金術士逐漸變得興奮了起來,聲音也更加的高亢。
“可以讓本該歸於塵土之物重新動起來就已經是奇跡了不是嗎!?順帶一提,如果是活人注射的話就會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我說這個你應該會很感興趣吧?”
好想吐……
這是此刻奧茲心中最強烈的心情。
血液的腥臭味充斥了鼻腔,不過真正讓人感到反胃的,是死者的肉體和靈魂被不斷玩弄這件事。
不管那個人生前有多麽肮髒的心靈,這種行為都無法讓人接受。
“要和我做筆交易嗎?”
帕修把插在兩人身上的空針劑拔了出來攥在手心裏,橫舉到奧茲的眼前。
“隻要你現在就帶著你的同伴們返回巴倫,並保證不再插手我的計劃,艾琳小姐就不用繼續受這種折磨了。”
交易……
要向憎神者妥協嗎?
奧茲猶豫不決,看向墨丘莉想要尋求答案。
——吾輩的話當然是建議汝答應他,不過,既然選擇了汝,那就要全心全意地信任,汝來決定吧。
“商人混蛋!你要和那個殺死大家的惡魔同流合汙嗎?這座城市會變成什麽樣都無所謂嗎?”
奧茲回過頭,賊貓比琪正站在陷坑上方憤怒地喊著。
“我……”
“哼,我真是看錯人了!商人果然隻會為自己的利益著想,大家的仇就由我來報!”
說著,比琪便要衝下來攻擊帕修,被蕾歐奈抓住腳踝,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奧茲大人,您究竟會如何選擇?”
真是的,賊貓那家夥……
奧茲心想著。
隻會在那裏被衝動搞混頭腦,根本沒有設身處地為自己想一想啊。
明明知道對方正在做著危險的事,絕對不能放任不管,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救艾琳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吧?
“好……”
“拒絕他,奧茲!”
尤裏歐的聲音打斷了奧茲的思緒,耳邊傳來了金屬的碰撞聲,金發的青梅竹馬將騎士槍夾在腋下,邁動著銀甲包裹的長靴,向著帕修走了過去。
紅色騎士橫槍攔在了帕修身前,衝他搖了搖頭。
“喂喂喂,尤裏,真是的……你還沒有冷靜下來嗎?”
“你才是,給我清醒一點,利維斯!不要繼續被身後的憎神者誆騙了,背叛聖殿的人會遭到怎樣的處罰,你應該心知肚明吧?如果還想活著接受審判的話,就在旁邊不要出手,這是作為原同僚的我給你的最後警告。”
“噗……誆騙麽……”
帕修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利維斯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挑,把手中的槍豎起收於胸前,然後筆直地指向尤裏歐的胸口。
“看來是被小看了呢……尤裏你聽好了,你搞錯了一件事,我可是——憑‘自己’的意願參與這個計劃的啊!”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理由,現在隻能用這杆騎士槍讓你清醒一下了。”
尤裏歐同樣將槍尖對準昔日的同僚,一時間銀白色與猩紅色的光芒同時照亮了這個不算寬闊的空間。
眨眼之間,兩人的身影一同消失,緊接著又互換了位置。
利維斯的鎧甲上閃過一條由金屬摩擦而產生的火花,而尤裏歐的手背上卻飄出了血花。
糟糕,大意了……
雖然傷口隻劃開了皮膚表麵,但隻這一回合的交鋒,尤裏歐已經落了下風。
造成這細微差距的並非槍技,而是所持之槍本身。
利維斯所使用的槍名為“赤棘魟”,是槍術世家阿托利亞持有的諸多名器之一,通體赤紅,槍身上有許多鋒利的勾刺,可以透過鎧甲的縫隙,直接傷害到內在,遭受攻擊者宛如被荊棘纏繞。
可以說,這一構造本身就是為了流血而存在的。
“尤裏歐!”
奧茲打算衝過去幫助青梅竹馬,腿上卻突然使不上力氣,仿佛被蟒蛇纏繞一般,低頭看去,雙腳居然被一團暗銀色的“軟泥”包裹住了,視線上移,操縱這東西的人正是帕修。
太過在意那邊結果忽略了他,失算了。
“黑血能夠賦予冰冷的物體以生命,那就是煉金術廢渣混合了黑髓的產物。”
帕修眯著眼睛,那張和善的臉真的很難讓人產生戒備心,以至於忘記他是憎神者這件事。
“那兩個人的對決其他人最好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哦,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看著吧,我也很想知道他們究竟誰更強一些呢。”
尤裏歐把受傷的左手垂在身體一側,隻用一隻右手握槍,這是為了防止濕滑的血液汙染槍柄影響抓握的手感。
利維斯玩味地一笑,緩緩鬆開了握搶的左手,竟然放棄了優勢,同樣用單手應戰。
奧茲隻能呆呆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的戰鬥。
這就是真正擁有【騎士】天職的人之間的戰鬥嗎,眼睛完全跟不上……
如果是自己和其中任何一人對決,一定會被瞬間秒殺。
不過,奧茲忽略了一點,天職確實是他們在槍術方麵強於奧茲的理由之一,但除此之外,他們還有另一重身份——聖殿騎士,這並不是擁有【騎士】天職就能站上的位置。
這兩個少年,毫無疑問都是槍術的天才。
尤裏歐在被修道院收養前就已經擁有了出色的槍術基礎,這件事是三人之間的秘密。
記憶回溯到七八年前,在奧茲來到修道院三年後,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的金發少年被送到了這裏,他的名字是尤裏歐。
性格孤僻,待人冷淡,剛剛淪落成孤兒的尤裏歐總是獨自一個人,就和當初的奧茲一樣,經常和附近的孩子們發生衝突,這時候改變他的就是奧茲和艾琳。
和奧茲一起跟別人打架、一起被修女罵,然後,艾琳每次都滿嘴抱怨地幫兩人把衣服補好,並端來兩份熱乎乎的晚飯。
與兩人的相處讓尤裏歐第一次嚐到了擁有朋友的感覺,但讓三人成為真正的家人的契機,是幾個月後發生在黃昏時分的那起事件。
幾個年長的孩子因為之前和尤裏歐有些過節,埋伏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準備報複,卻不小心被奧茲和艾琳發現,他們的憤怒就轉向了身為尤裏歐親友的兩人。
艾琳被挾持,奧茲雖然奮起反抗,但因為實力慘不忍睹,被揍得爬不起來。
見到了這一幕的尤裏歐終於使用了一直以來隱藏的槍術,將霸淩者打成了重傷,最後三個人一起被處罰打掃了一個月的鍾塔。
正是因為這次經曆,奧茲才會那麽執著於成為【騎士】保護同伴,同時,他也深知這位青梅竹馬的實力和背後付出的努力。
如果是比槍術的話,沒有人能贏過尤裏歐。
像是在回應奧茲的期許似的,用單手持槍的尤裏歐動作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減緩,反而速度越來越快。
呯——呯呯——呯————
兩杆槍在空中不斷地相碰、彈開,尤裏歐用多快的速度揮槍,利維斯便用更快的速度回擊。
“認清現實吧,平民出身的你缺少對於勝利的執念,是絕對贏不了我的!”
利維斯把雙手收到身體一側,在槍身上籠罩了一層血紅色的微光。
打算用天職技做個了解嗎?
可是,回過頭看尤裏歐這邊,無法用雙手持槍的他要怎麽應對……
下一秒,在尤裏歐的槍身上同樣出現了代表天職技發動的光芒。
什……!?
要在這種情況下使用天職技嗎?
利維斯見狀,嘴角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才行,如果連你都不能正麵擊敗的話,更別說是那位凱撒,為了獲得力量讓自己墮入黑暗也就沒有意義了!”
“你那時候對我說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啊,身為那位凱撒的子孫,卻想要向祖父發起叛逆嗎!?”
尤裏歐轉頭看向奧茲。
“奧茲……是你的話,應該能逃離這裏的吧?”
“喂,你在說什麽啊?”
“艾琳就……”
下一秒,青梅竹馬的聲音便淹沒在了刺眼的光芒中。
“槍技——雷霆貫殺槍!”
“槍技——赤色旋流槍!”
直線與回旋,兩人同時釋放了天職技,來不及眨眼,兩邊的光芒便交融到一起,形成了紅與白的混沌。
附近的人都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麽,隻覺得連地上的石頭都開始抖動。
尤裏歐和利維斯彼此注視著對方,突然,利維斯張開了嘴,喊出了兩個字。
“聖槍……”
尤裏歐的瞳孔幾乎縮成了一個點。
一股漸漸膨脹的殺意籠罩了全場。
鉤刺上沾染的尤裏歐的血開始滲入槍身,名槍“赤棘魟”呈現出更為純粹的鮮紅,與此同時,利維斯的雙臂沿著血管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紋路。
“沒想到對付一個手臂受傷的家夥要祭出這招,不得不說你真的很強,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聖槍——卡西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