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容許一個人通過的狹窄空間裏,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外沒有其他的動靜,唯一的照明隻有一個燭台。

從小就一個人住在安靜的巨大房間裏,除了傭人和家庭教師外,即便是父母也很少見到,每當黑夜降臨,隻能把頭埋進被子裏,長久以來養成了對黑暗與靜謐的恐懼。

少女戰戰兢兢地邁著步伐,吱吱作響的地麵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因為不確定腳下的木板是否結實,手一直扶著牆壁,雖說如果地板真的塌掉了的話,平緩而沒有著力點的牆壁也不能救自己一命。

跟在執事賽特身後,希婭一邊走,一邊努力思索著自己身在何處。

賽特剛才對自己說了“歡迎回來”,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正身處於白罌粟莊園的某處,嚴格來說,希婭準確地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十年前被在大火中化為廢墟的別館。

為什麽會到這裏來?這裏不是禁止任何人進入的嗎?

希婭的腦海裏閃過一絲疑問,不過很快就被打斷,兩人的麵前出現了一麵焦黑的牆壁,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

“這到底是……?”

希婭不止一次地詢問賽特,最後得出了“無法從他那裏得到任何情報”的結論。

“鄙人的任務隻是將小姐您帶到這裏,接下來,就請您見到少爺之後再親自詢問吧。”

“帕修……”

希婭猶豫了一會,稍微提起長裙的一角以免在下這殘破的樓梯時被上麵的木刺刮到,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絲光亮,當希婭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身處於一個巨大的房間之中。

感覺不安而向後靠去,才走了兩步就撞到了一個架子,差點被打翻上麵的一排試劑瓶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嚇了希婭一跳。

借著牆壁上的燭光看清楚了房間內的情況。

各種形狀的玻璃瓶、水槽、試劑架等煉金術道具被雜亂地擺放在房間中央,落了厚厚一層灰塵,看樣子已經很久沒人碰過它們了。

和外麵破敗不堪的景象不同,隻有這裏有修繕過的痕跡。

若非親眼所見,大概任誰也無法相信,在那堆廢墟之中還有這樣的地方存在。

視線轉向更深處,一個巨大的物件吸引了希婭的注意力。

那是一口棺材,整個斜立在角落裏,周圍堆滿了新鮮的白色花朵,六邊形的頂板被挪開了一半,讓人得以看到裏麵的景象——

那實在是令人迷醉的美麗之物。

及腰的漂亮黑發、細長的睫毛、像鮮血一樣鮮紅的嘴唇以及雪白的膚色,那是一種異常的美,“她”的容貌好像是在告訴人們自己並非人類一般,人偶,不……就算用墮入地獄的天使也難以形容她給人的印象。

希婭後退了幾步,毫無預兆地大口喘息著。

屍……屍體?

為什麽這裏會有女孩子的屍體?

雖然以前曾經聽說過有種心理變態的人會在殺死女性之後將死屍藏在自家的地下室,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戀物癖,不過沒有想到這種事就發生在自己眼前。

那麽,下一個受害者該不會就是……

一瞬間,涼意穿透了整個身體,心裏難以抑製的想要逃跑,然而雙眼卻無法從“她”身上離開。

“她”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棺材內的白色墊布上,身穿黑色和暗紅色為主色調的連衣裙,**著雙腳,雙目緊閉,神態安詳得好像在做一場夢。

不知道為什麽,希婭有種感覺,眼前的少女似乎已經保持這樣睡了很久了。

她……真的死了嗎?

希婭的喉嚨輕輕滑動了一下,緩慢地抬起一隻手,伸向了少女的臉頰,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雪白的肌膚上時——

“她很漂亮吧?”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希婭差點連魂都飛出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腳來不及支撐,眼看就要摔進棺材裏,腰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被一隻手摟住。

希婭回過神來,用力掙脫了手的主人的懷抱,轉過身來,正如她所預想的那樣,帕修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究竟是什麽時候……

這句話希婭並沒有說出口,畢竟這陣子對於菲爾德家的少爺存在感薄弱這一點已經習以為常,但令她吃驚的是帕修手臂上的紋章。

“那是漆黑教典的……”

“了解的還真不少呢,沒錯,這是加入教典的憎神者才有的標記,三十六天罡中的天孤星就是我本人。”

“沒想到是你……”

“這反應還真是平淡得出人意料,不愧是商界巨頭伊麗莎白家的當主,等候多時了,親愛的希婭小姐。”

“你究竟有什麽目的,為你的組織奪下這座城然後向中央聖殿發起叛亂嗎?”

“我想你應該了解的,我對於那種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希婭沒有回應,而是在心裏揣度著對方的心思,眼前的男人身為實力深不可測的上位憎神者,這段時間發生的一連串事件肯定和他脫不了幹係,但他同時也是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夫,自己在他手上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

“貿然將希婭小姐帶到這裏,希望你能體諒我迫切想要見到美麗未婚妻的願望,就讓我介紹一下吧,這裏是——”

“是那棟燒毀的別館的下麵吧?”

“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這倒是省去不少時間解釋。”

“隻是進入莊園的時候偶然發現的,聽說你的父親和弟弟就是在這裏……”

“嗯,看來賽特跟你透露了很多呢,大概就連造成那場意外的原因也都知道了吧?不過,那時候死掉的人不隻是參加煉金術儀式的那些人,我的母親、教我煉金術的老師還有平日裏照顧我的女傭,大家全都死去了。”

“那還真是可惜呢。”

希婭的語氣並沒有夾雜任何同情,因為從眼前的男人身上全然沒有感覺到一絲悲傷,反而是表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仿佛,那些人的死是什麽值得慶祝的事情。

“所以說,那個女孩子究竟是怎麽回事?”

盯著帕修的眼睛,希婭質問道。

“她的名字叫芙洛拉,是我的兒時玩伴,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很可惜,她也是那場大火的受害者,煉金術讓她的肉體不會腐壞,就是為了讓她能一直保持最美麗的樣子,等到我找到能讓死者複蘇的配方將她複活。”

一提到“她”的事,帕修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和剛才截然不同的表情,那是不摻雜虛偽的喜悅,仿佛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帕修站在棺材旁,用手溫柔地撫摸著少女沒有血色的麵龐,希婭一臉嫌惡地向著來時的樓梯走去。

“聽到我說著其他女人的事情,你嫉妒了嗎?”

“哈?本小姐為什麽要嫉妒?”

“因為,我是你的未婚夫啊,因為丈夫的花心而感到妒忌,這可是身為妻子的義務啊。”

“本小姐才不會……”

“嗯?”

“本小姐才不會成為你的妻子!”

希婭終於當麵說出了這句話,心中的鬱結頓時減輕了不少,然而帕修卻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幕發生似的,居然開始笑起來。

“果然,你的心裏還有其它人吧?為了他甚至不惜放棄伊麗莎白的家業,真是了不起的覺悟,不過對於新婚妻子來說這可是不貞,讓我猜猜那個人是誰呢,該不會是……”

“住……住口!既然那個女孩是你最重要的人,那你就繼續等著她嘍,你現在和其他女人結婚不一樣是背叛嗎?”

“不,那不一樣,就是為了她,我才無論如何都要得到希婭小姐啊。”

希婭的心中生起一股惡寒。

“你想把本小姐當做這個女孩的替代品嗎?”

“你替代不了她,但你可以成為她。”

成為她……

這算什麽,不應時景的無聊情話?

希婭差一點就要舍棄大小姐的端莊儀態發起火來,她此刻想要逃離這個瘋子的想法更加強烈。

“希婭小姐!你就一點都不關心‘那個人’的安危嗎?”

希婭停了下來腳步。

“你說什麽?”

“果然還是在意啊,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在你離開之後,你所在意的那個男人和他的同伴們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啪!

帕修的臉上出現了一道鮮紅的掌印,希婭正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著他。

“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嗎?你殺了他們嗎?”

“放心好了,我還不會做出那麽過分的事,隻不過,出於某種原因,他們此刻好像全都被關進了監獄,罪名是殺人和縱火,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在幾天後直接判處死刑吧?”

“他們怎麽可能會做那種事,這全都是你的陰謀,真是卑鄙!”

“卑鄙麽……這樣說倒也沒有錯,在這盤棋中,奧茲先生因為過剩的好奇心踩入了我設下的陷阱,現在能夠左右他生死的隻有我帕修?菲爾德,而我是否會救他,這取決於你的態度。”

“你……想讓本小姐做什麽?”